电脑屏幕的蓝光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格外刺眼。
林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Python终端里的卦象模拟程序刚刚跑完最后一组数据。
窗外,纽约的夜色被霓虹灯染成紫红色。
远处时代广场的广告牌闪烁着"Kims Laundry"的霓虹字样,红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道道血痕般的影子。
空调出风口嗡嗡作响,送出的冷风里混杂着咖啡渣、外卖披萨和隔壁马克的**水气味——那种廉价的柠檬香精味道,闻久了让人太阳穴发胀。
"未济卦,"他轻声念出屏幕上的结果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"火在水上。
"窗外的闪电划破夜空,刹那间照亮了代码末尾的注释:```python# 火水未济卦象解析:# 上离(火)下坎(水)# 大凶,事未成# 建议:避险守静```林秋的指尖停在回车键上方。
这是他编写的第三个《易经》卦象模拟程序,前两个都因为算法缺陷被弃用了。
这个版本他加入了神经网络学习,让程序能自动修正卦象解读——但连续三天,每次运行结果都是同一个凶卦。
"又在搞你的东方魔法?
"马克·威尔逊嚼着口香糖撞开隔板,柠檬香精的气味混着腋下的汗酸味扑面而来。
这个德州来的红脖子总爱把沾着炸鸡油的手指往他屏幕上戳。
今天他穿了件紧绷的格子衬衫,第三颗纽扣危险地绷在啤酒肚上,露出几撮卷曲的胸毛。
"上周你说我今天会死于意外,"马克的大笑声震得显示器晃动,露出牙龈上粘着的口香糖残渣,"结果呢?
老子活蹦乱——"办公室的电视突然切断了正在播放的洗发水广告。
画面切换到新闻首播间,女主播僵硬的笑容被紧急新闻取代。
"...迈阿密市中心发生不明原因**..."女主播的声音带着不自然的颤抖,"警方称疑似新型狂犬病爆发...请市民避免前往..."林秋的视线凝固在画面角落——一个穿佛罗里达大学T恤的女孩正撕咬**的喉咙,她的关节以不可能的角度反折,嘴角撕裂到耳根,喷出的血雾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金属光泽。
"嘿!
"马克把手机怼到他面前,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推特视频,"你老家是不是有这种**病?
"视频晃得厉害,像是**的。
医院走廊天花板上,某个身影正以蜘蛛般的姿势爬行。
它的脖子180度扭转,灰白的瞳孔占据整个眼眶。
当它扑向拍摄者时,林秋注意到视频角落有个穿白大褂的身影匆匆闪过,胸卡上印着熟悉的黑木崖生物实验室标志——父亲失踪前最后工作的地方。
"这肯定是什么恶作剧。
"马克夺回手机,粗短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着,"评论区有人说他室友**了自己的猫...哈!
眼睛全黑的!
"林秋默默摘下眼镜擦拭。
这个动作能让他避开不必要的对视,也给他时间整理思绪。
他的工牌背面贴着手写的《道德经》摘录——"大音希声,大象无形",字迹己经有些模糊。
这是父亲失踪前留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,现在和黑木崖实验室的标志一起,在这个诡异的夜晚重现。
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。
推送通知来自他设置的新闻***监控:突发布鲁克林地铁站****#最新视频评论区有人@CDC官方账号:"我表姐是杰克逊纪念医院的护士,她说病人咬人后血像石油一样粘稠。
"又一条回复:"我室友今早**了自己的猫,现在被关在卫生间,他的眼睛...天啊他的眼睛..."林秋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。
窗外,警笛声由远及近,在曼哈顿的钢铁森林中回荡成一片。
14号线地铁车厢像一条疲惫的钢铁巨蟒,在隧道中发出不堪重负的**。
林秋紧握着发凉的扶手环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车厢里弥漫着复杂的气味层次——最表层是刺鼻的消毒水味,下面是积年渗入座椅的汗酸味,再深处还藏着某个乘客打翻的廉价香水,那股甜腻的茉莉香混着地铁特有的金属腥气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鸡尾酒式气味。
他的肩膀紧贴着一个穿貂皮大衣的女人,她身上浓重的麝香香水几乎形成可视的雾霭。
右侧站着个浑身散发着洋葱味的流浪汉,油腻的头发里还夹杂着几片雪花。
车厢连接处,三个建筑工人正用西班牙语大声争吵,他们身上的水泥粉末随着每次激动的手势簌簌飘落。
突然,林秋注意到斜对角座位上那个西装男士的异常。
男人约莫五十岁,灰白的鬓角修剪得一丝不苟,但此刻他的阿玛尼西装领口正渗出黑色黏液。
那液体不像汗水,倒像是原油般粘稠,缓慢地侵蚀着价值两千美元的定制面料。
"先生?
您还好吗?
"林秋试探性地问道。
男人缓缓抬头,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"咔咔"声。
他的瞳孔己经扩散到极限,眼白部分布满蛛网般的血丝。
最诡异的是他的嘴角—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撕裂,一首延伸到耳垂下方,露出沾满血丝的臼齿。
男人的脊椎突然发出爆豆般的声响,整个躯体像提线木偶般抽搐起来。
他的手指关节膨胀变形,指甲以惊人的速度生长,很快变成弯曲的灰黑色钩爪。
皮肤下的血管凸起蠕动,仿佛有无数金属蠕虫在皮下穿行。
"呃...啊..."嘶哑的喉音逐渐演变成非人的尖啸。
男人的下颌脱臼般垂落,露出正在变异的牙齿——门牙变得尖锐如鲨鱼齿,犬齿则延长成弯曲的獠牙。
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舌头,表面布满细小的金属倒刺,像一把活动的锉刀。
"啊啊啊!
"尖叫声从车厢另一端炸开。
林秋转头看见那个空乘打扮的女子正在经历更剧烈的变异。
她的脊椎向后弯曲成夸张的弓形,制服裙子"刺啦"一声撕裂,露出正在重新排列的骨盆结构。
她的手指像融化的蜡一样拉长,指缝间生出蹼状的黑色薄膜。
"救...命..."女子的求救声突然扭曲变调,最后几个音节己经不像人类声带能发出的声音。
她的眼球开始液化,灰白色的脓液从眼角渗出,但很快又被新生的透明角膜覆盖——那对全新的眼睛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泛着金属光泽的灰白。
林秋跌跌撞撞地后退,后背撞上了紧急制动阀。
他的手指刚碰到红色把手,就听见"咔嚓"一声——那个己经完全变异的西装男正用变形的下颚啃咬座椅扶手,金属扶手像饼干一样被咬出清晰的齿痕。
"所有乘客请注意..."车厢广播突然响起,随即被刺耳的电流声取代,"滋...紧急...滋...隔离程序启动..."通风口突然喷出淡绿色的气体。
林秋立即屏住呼吸,但己经晚了——他的鼻腔传来灼烧般的疼痛,眼前浮现出诡异的几何图形。
这种气体似乎在加速变异过程,那个空乘丧尸的皮肤开始大面积脱落,露出下面闪着金属光泽的肌肉纤维。
"不要...呼吸..."一个穿实验室制服的男子踉跄着撞进车厢,他的防护面罩己经破裂,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。
当看到正在变异的乘客时,他的眼中闪过绝望的认命:"太晚了...QH毒株己经气溶胶化..."男子突然剧烈咳嗽,吐出一团缠绕着银丝的黑色血块。
他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注射器,里面荡漾着水银般的液体:"拿着...能延缓...变异..."林秋接过注射器的瞬间,男子突然扑向最近的丧尸,用身体挡住了扑向林秋的利爪:"跑!
去唐人街...找...银针..."他的遗言被血肉撕裂声淹没。
林秋趁机撞开车厢紧急出口,跳进漆黑的隧道。
身后,整节车厢都回荡着非人的嚎叫,混合着血肉被撕扯的黏腻声响。
隧道墙壁上,应急灯的红色光晕像血迹般晕染开来。
林秋跌跌撞撞地奔跑,不时踩到积水坑,冰凉的污水浸透了他的牛津鞋。
远处,唐人街出口的绿色标志像海市蜃楼般摇曳。
当他终于爬出检修井时,第一眼看到的是"老广东"餐厅熟悉的霓虹招牌。
但此刻,那些红色的汉字正在不规则地闪烁,仿佛也在经历某种可怕的变异。
餐厅大门虚掩着,林秋侧身挤入,立即被浓重的血腥味包围。
桌椅东倒西歪,墙上溅满放射状的血迹。
厨房方向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。
他蹑手蹑脚地绕到后厨,发现冷库的门微微开启。
金属门板上布满深深的抓痕,像是有什么东西试图从里面逃出来。
冷库的温度计显示零下18度。
林秋用冻硬的猪腿抵住铁门,门外的抓挠声时断时续。
"咚、咚、咚"规律的撞击声不像人类所为。
每一声间隔恰好2.7秒,仿佛某种诡异的计时。
收音机突然刺啦作响:"......市民请勿恐慌......**己控制曼哈顿大桥......"杂音中突然**一段实验室录音:"......患者杏仁核异常活跃......建议立即......滋滋......销毁样本......"**音里那个熟悉的咳嗽声让林秋浑身一震——是父亲!
他的呼吸在冷库里凝成白霜。
翻找食物时,一包冷冻银针从货架跌落。
针尖在低温中诡异地泛着蓝光,其中三根自动排列成卦象中的"坎"卦。
"......酒精可延缓变异......"收音机突然清晰了一秒,又归于沉寂。
角落里,广东老厨师的**保持着拉肠粉的姿势,冻僵的手指仍紧攥着全家福。
照片上的小女孩穿着红色旗袍,笑得天真无邪。
当林秋取下他的外套时,冰柜内壁的霜花突然显现出几行篆体字:> **欲渡幽冥**> **先断人伦**掌心的银针突然发烫,针尾的红线无风自动,像条苏醒的血蛇。
林秋猛地抬头。
冷库门缝下渗入的黑血正在倒流,通风口滤网上贴着十几张灰白的脸——它们正以完全同步的频率眨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