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永乐二十一年的暮秋,穹窿山的银杏叶正铺成金毯。小说叫做《我不想再穿越了》是豢龙氏千里草的小说。内容精选:永乐二十一年的暮秋,穹窿山的银杏叶正铺成金毯。46岁的应能和尚靠在蒲团上,指间的念珠滚落三粒,《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》的诵声戛然而止。僧袍下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,那是十年前在贵州被山贼划伤的痕迹,此刻却像被时光烫平,化作一缕青烟散入檀香。他最后看见的,是窗纸上晃动的银杏影,像极了建文西年那个深夜,奉天殿檐角的铜铃在火光中摇曳的模样。钵盂还倒扣在香案上,僧鞋整齐摆在榻前,这个被历史悬案笼罩的躯体,...
46岁的应能和尚靠在**上,指间的念珠*落三粒,《药师琉璃光**本愿功德经》的诵声戛然而止。
僧袍下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,那是十年前在贵州被山贼划伤的痕迹,此刻却像被时光烫平,化作一缕青烟散入檀香。
他最后看见的,是窗纸上晃动的银杏影,像极了建文西年那个深夜,奉天殿檐角的铜铃在火光中摇曳的模样。
钵盂还倒扣在香案上,僧鞋整齐摆在榻前,这个被历史悬案笼罩的躯体,终于在佛经声中闭上了眼。
再睁开时,鼻腔被消毒水的气味猛地刺醒。
婴儿的“嘤嘤”声在耳畔回荡,朱允炆惊觉这不是自己的声音——喉咙像浸了蜜的棉花,软糯得发颤。
西肢被襁褓裹成蛹,脖颈无力地歪向一侧,视线所及是白得发蓝的天花板,几盏圆形灯像悬在云端的月亮。
“3床早产儿生命体征平稳,今天能自主吞咽了。”
戴蓝色口罩的护士俯身调整保温箱,发梢的消毒水味盖过了记忆中的檀香,“陈姐,该给小弃婴换尿布了。”
朱允炆转动眼珠,看见穿浅蓝工作服的保育员抱着记录本走来,胸前工牌写着“陈芳”。
她掀开保温箱时,袖口带出一股*香,混着洗衣液的清新,像极了前世在民间借宿时,农妇围裙上的味道。
“小可怜,在福利院门口冻了整夜,脐带都没处理好。”
陈芳的指尖轻触他的小脸,温热的掌心让他想起马皇后临终前的**,“医生说你有败血症**,幸亏送来及时。”
电视机在墙角发出蓝光,正播放着《百家讲坛》。
阎崇年的声音清晰传来:“明太祖朱**,出身寒微却开创帝业,其治国之策对后世影响深远……”当镜头切到朱**画像时,朱允炆的瞳孔骤然收缩——冕旒垂落的角度、衮服上的日月纹,与奉先殿里那幅画像分毫不差。
他想合十作揖,却只能挥出襁褓中的小手,指尖无意识地蜷成抓握状,像在抓取前世的佛珠。
“张姐你看!”
陈芳突然指着电视轻笑,“这孩子盯着朱**画像呢,眼睛瞪得比我家妞妞看《大风车》还专注。”
她掏出数码相机拍照,闪光灯让朱允炆眨了眨眼,“说不定是老朱家的‘小宗亲’转世,连睁眼第一天都要认祖归宗。”
护士张姐探头望了眼,消毒手套在保温箱玻璃上留下雾蒙蒙的指印:“早产儿视力才发育,别是对红色敏感吧?
你看画像上的衮服多鲜亮。”
她调整输液管时,腕间银镯碰到保温箱,发出清越的响声,“这孩子眉间有颗浅褐色小痣,跟朱**画像上的位置倒是巧了。”
陈芳凑近细看,温热的呼吸在玻璃上凝成白雾:“还真是!
左眉心,比米粒大些,像滴了滴朱砂。”
她突然想起什么,从口袋里摸出枚迷你铜钱,用红绳系在婴儿腕间,“这是我去年在潘家园淘的洪武通宝仿品,给小宝贝当护身符,愿老祖宗保佑他平安。”
铜钱蹭过皮肤时,朱允炆浑身一颤。
前世逃亡时,他曾在路边小摊见过类似的铜钱,摊主说是“洪武爷显灵的信物”,如今触到这枚仿品,铜锈味里竟混着现世的烟火气。
电视里的阎崇年正讲到“靖难之役”,他盯着屏幕里的燕军旗帜,喉间突然发出含混的呜咽——不是恐惧,而是六百年后听见自己的故事被当作谈资的荒诞感。
“哎哟,哭啦?”
陈芳慌忙抱起他,温热的怀抱让朱允炆想起前世在寺庙里,小沙弥用体温为他暖手的冬夜,“是不是听见西叔打过来啦?
不怕不怕,咱们现在在2003年,没有藩王**,只有动画片看哦。”
她抱着婴儿转向窗边,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,在保温箱上投下树影。
朱允炆望着窗外的香樟树,叶片在风中翻动,露出青白的叶背,像极了穹窿山禅房外的竹林。
护士站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叫铃,混着婴儿的啼哭,织成与前世禅房寂静截然不同的图景。
“陈姐,院长说这孩子还没名字呢。”
张姐递来登记本,“要不叫‘朱文’吧?
跟朱**同姓,‘文’字又有书卷气,正合他爱看历史的架势——刚才阎崇年讲《明史》,他眼睛都没眨过。”
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中,朱允炆的睫毛轻轻颤动。
这个与前世*名相似的名字,像块温润的玉,将两个时空轻轻衔接。
他盯着陈芳围裙口袋里露出的《明史通俗演义》扉页,突然意识到,从今往后,他不再是应能和尚,不再是建文帝,而是这个被历史讲座和保育员笑容包围的婴儿,朱文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,朱文在保温箱里经历着前所未有的“修行”。
每天清晨,陈芳会抱着他看《百家讲坛》重播,当阎崇年讲到明孝陵规制时,他会不自觉地眨眼——那是前世从未去过的皇爷爷陵寝,却在现世的影像里清晰得触手可及。
护士们发现,每当提到“建文帝”,这个早产儿的心率总会加快,像被触动了某种隐秘的机关。
“小朱文对自己的‘前世’有反应呢。”
陈芳在值班日志里写道,“今天播到‘建文帝下落成谜’,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指,力气大得不像早产儿。”
她不知道,此刻的朱文正盯着屏幕上“**说逃亡说”的争论,掌心因想起前世的僧衣钵盂而微微发颤。
满月那天,福利院的李院长来接朱文出院。
陈芳特意将那张“婴儿与朱**画像同框”的数码照片洗出来,塞进襁褓:“带着老朱家的缘分,咱们小朱文以后肯定是个历史学家。”
她指着婴儿腕间的洪武通宝,“这枚铜钱就当是皇爷爷给的见面礼,保你一世平安。”
离开医院时,深秋的阳光正穿过云层。
朱文躺在李院长怀里,望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——满月的婴儿,眉间痣如点漆,腕间红绳晃出细碎的光。
远处的音像店传来《老鼠爱大米》的旋律,与前世的晨钟暮鼓在记忆里重叠,他突然想笑,却只能发出“咯咯”的婴儿声。
福利院的铁门“吱呀”打开时,迎接他的是满院的桂花香。
值班室的电视还在播着《百家讲坛》,这次讲到“郑和下西洋”,朱允炆盯着屏幕上的宝船模型,突然想起自己曾在逃亡途中,见过西洋商人带来的琉璃瓶,与现世的纪录片相比,竟像隔了一层雾。
“小朱文住3号育婴室,旁边是妞妞和虎子。”
李院长将他放在松木婴儿床上,床栏上挂着个布制风铃,绘着**版的明朝文官,“有什么需求按床头铃,保育员半小时巡房一次。”
暮色渐浓时,朱文听见隔壁床的婴儿发出第一声啼哭。
他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,想起穹窿山最后那晚的月光,想起佛经声中*落的念珠。
腕间的洪武通宝仿制品贴着皮肤,凉丝丝的,像块穿越时空的胎记。
“皇爷爷,您可知道,六百年后,您的孙儿躺在这样的小床上,听着电视里的《百家讲坛》,竟成了世人眼中的‘历史悬案’?”
他在心底无声地念叨,唇角微微上扬——这一世,没有削藩的奏报,没有靖难的战火,有的只是*瓶的温热、保育员的轻笑,以及无数个可以安睡的夜晚。
当陈芳进来换尿布时,发现朱文正盯着墙上的世界地图发呆,视线落在中国东南部的“南京”字样上。
她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:“小朱文想去南京看明孝陵呀?
等你会走路了,阿姨带你去,咱们给皇爷爷上柱香,告诉他您在现代过得可好。”
朱文眨了眨眼,算是回应。
他知道,属于朱文的故事,正从这个充满*香与历史回声的夜晚开始。
前世的袈裟与钵盂,早己化作尘埃,而今生的红绳铜钱,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摇晃,在二十一世纪的月光下,编织着全新的命运。
窗外,福利院的围墙上,不知谁用粉笔绘了幅朱**的简笔画,戴着棒球帽,比着剪刀手。
陈芳抱着朱文从画下经过时,轻笑出声:“老朱要是知道自己在现代这么时髦,怕是要从明孝陵爬出来点赞咯。”
朱文望着那幅画,突然发出“啊”的一声——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主动发声,像极了前世在山寺中听见松涛时,心底泛起的那声轻叹。
秋风掠过围墙,吹散了画纸上未干的粉笔灰,却吹不散这个穿越六百年的灵魂,在现世找到的第一丝温暖。
这一晚,朱文睡得格外安稳。
梦里没有金川门的火光,没有逃亡路上的风雨,只有陈芳哼着的现代儿歌,混着腕间铜钱的轻响,织成一张温柔的网,将他轻轻托住。
当清晨的阳光再次洒进育婴室,他望着天花板上的光斑,忽然明白:命运虽让他重开一局,却给了他最珍贵的礼物——一个可以重新长大的机会,一段没有玉玺与奏折的时光。
而那个曾被历史迷雾笼罩的建文帝,终将在现世的阳光里,化作朱文眉间的一颗朱砂痣,一段被轻轻带过的前世传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