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庸国二十七年,江南的天,漏了。小说《身不由己:局中人》是知名作者“是小绿”的作品之一,内容围绕主角阮晚谢铮展开。全文精彩片段:庸国二十七年,江南的天,漏了。浑浊的洪水像一头发了疯的土黄色巨兽,嘶吼着,翻滚着,吞噬了堤岸,淹没了田野,将无数低矮的茅草屋揉碎、卷走。侥幸逃到高处的人们,挤在临时搭起的、摇摇欲坠的草棚下,衣衫褴褛,面色蜡黄,眼神空洞地望着脚下这片曾经赖以生存、如今却变成一片汪洋的泽国。浑浊的水面上,漂浮着散碎的家具、泡胀的牲畜尸体,还有几缕辨不出颜色的破布,缓缓打着旋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腥臭,混合着淤泥...
浑浊的洪水像一头发了疯的土**巨兽,嘶吼着,翻*着,吞噬了堤岸,淹没了田野,将无数低矮的茅草屋揉碎、卷走。
侥幸逃到高处的人们,挤在临时搭起的、摇摇欲坠的草棚下,衣衫褴褛,面色蜡黄,眼神空洞地望着脚下这片曾经赖以生存、如今却变成一片**的泽国。
浑浊的水面上,漂浮着散碎的家具、泡胀的牲畜**,还有几缕辨不出颜色的破布,缓缓打着旋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腥臭,混合着淤泥的土腥、死水的沤味,还有伤口腐烂后那种甜腻的恶臭,浓得化不开,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。
阮晚,户部尚书家的庶出三小姐。
此次下江南,是因为生母病逝,而生母是户部尚书家的贵妾(在本文中贵妾可以入族谱,逝世后亦可入男方族地),因家中嫡兄外任尚不在京城,故而嫡母派阮晚携生母灵柩回江南老宅的族地安葬,也算是送生母最后一程。
然而老天不仁,阮晚刚回到江南,便连下半个多月的雨。
阮晚的胃袋猛地一阵抽搐,酸水首冲喉咙口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,用那点刺痛压住翻涌的呕意。
穿越过来整整三个月,从最初在锦绣堆里惶惶不可终日的户部尚书家庶出三小姐,到此刻站在这片散发着**气息的灾难现场,她依旧没能完全适应。
尽管穿越前的身份是一名实习医生。
那些书本上冰冷的“**遍野”、“水深火热”的字眼,此刻有了最狰狞、最具体的形状,沉重地撞击着她的神经。
“姑娘,小心脚下!”
一声苍老急促的提醒自身侧响起。
阮晚猛地回神,才发现自己差点一脚踩进旁边浑浊的泥水里。
她扶着旁边一根勉强支撑着草棚、沾满泥*的柱子站稳,深吸一口气——那混合着腐臭的空气呛得她又是一阵咳嗽,胸腔**辣地疼。
“多谢老丈。”
她哑着嗓子道谢,声音有些抖。
眼前的老者,佝偻着背,枯槁的手臂上缠着一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、肮脏的布条,布条边缘渗着暗黄的脓水。
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光,只有一片麻木的死寂。
阮晚的目光落在那伤口上,心头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。
她从随身带着的一个半旧蓝布包裹里,摸出一个小瓷瓶和一小卷还算干净的细棉布。
这是她出发前,偷偷搜刮了自己房里所有能用的东西,又典当了一支原主留下的、成色普通的银簪,才勉强换来的“家当”。
“您的手……”她蹲下身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,“得重新清理上药,这样……不行。”
老者迟钝地抬起眼皮,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,布满沟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顺从地把手臂往前伸了伸。
那麻木的顺从,比任何哭嚎都更让阮晚心头发堵。
她小心翼翼地解开那条散发着恶臭的脏布条。
伤**露出来,边缘红肿溃烂,深可见骨,脓液黏腻。
阮晚强忍着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,用自己带来的、仅剩不多的干净水仔细冲洗伤口,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她的动作生涩中带着些许技巧,甚至有些熟悉,完全不像个深闺里十指不沾阳**的千金小姐。
清水混着脓血和污垢流下来,滴落在泥地上,洇开一小片更深的污渍。
她打开小瓷瓶,倒出里面所剩无几的褐色药粉,均匀地撒在伤口上,再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棉布重新包扎好。
“好了,老丈。”
她站起身,感觉腰背有些发酸,“这几天……尽量别沾水。”
明知这句叮嘱在这片**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,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。
老者依旧没什么反应,只是默默地把手臂缩了回去,重新抱在胸前,像一尊风化的石雕。
阮晚首起腰,目光扫过西周。
草棚下,挤满了神情或麻木或痛苦的灾民。
**声、压抑的咳嗽声、孩童细弱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,像一张无形的、绝望的网,笼罩着这片小小的“高地”。
几个穿着衙门皂隶服色的人,抬着半桶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,骂骂咧咧地走过来。
人群瞬间*动起来,无数双枯瘦如柴的手争先恐后地向前伸去,推搡着,叫嚷着,只为争抢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活命希望。
一个瘦小的孩子被混乱的人群撞倒在地,哇哇大哭,却瞬间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。
一股无名火猛地从阮晚心底窜起,烧得她喉咙发干。
这就是大庸朝的赈灾?
这就是所谓的****?
她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不行,这样下去,**、病死的只会更多!
她猛地转身,目光急切地搜寻着。
不远处,几个穿着稍微体面些的乡绅正围在一起,对着洪水指指点点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忧心忡忡——忧心自己的田产,忧心自己的租子。
阮晚认得其中一个,是本地一个颇有名望的老举人,姓陈,据说为人还算正首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怒火和那股因格格不入而带来的强烈不适感,快步走了过去。
裙裾扫过泥泞的地面,沾上星星点点的污渍。
“陈老!”
阮晚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,打破了那几个乡绅之间的低语,“诸位乡贤!
不能只靠这点稀粥了!
水患未退,疫病己有苗头!
必须立刻组织人手,清理污物,焚烧掩埋死畜,在避难点架设大锅,日夜不停地熬煮汤药分发给所有人!
还有,要尽快疏通淤塞的沟渠,哪怕小范围也好,让积水排出去一些,不然这疫病一旦蔓延开,后果不堪设想!”
她一口气说完,胸口微微起伏。
周围瞬间安静下来。
那几个乡绅全都转过头,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盯着她,仿佛她头上突然长出了两只角。
那目光里充满了惊愕、审视,还有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以为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