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红楼】黛钗同辉
第2章 听竹轩生计
听竹轩的晨色来得迟些。
院墙矮，被外面的老**遮了大半，只有几缕金红的光，从竹枝的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窗台上那盆文竹的叶片上，沾着点未干的露水，亮得像碎银子。
程梓坐在门槛上，手里攥着根竹枝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地上的蚂蚁。
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月白襦裙，是原主为数不多的体面衣裳，领口磨出了毛边，她昨晚用针线仔细缝了两针，针脚不算齐整，却也结实。
小七在灶房里忙活，柴火噼啪响，混着米汤的淡香飘过来，比昨天那碗浑浊的要清亮些——今早的水，是她让小七用细纱布滤过的。
“姑娘，米汤好了。”
小七端着个粗瓷碗出来，碗沿缺了个小角，却洗得干干净净。
她把碗递过来时，程梓看见她手背红肿了一片，还有几个新鲜的蚊子包，便问道：“昨晚又没睡好？”
小七挠了挠手背，不好意思地笑：“可不是嘛，蚊子跟赶集似的，在耳边嗡嗡到后半夜。
以前也这样，忍忍就过去了。”
程梓接过碗，吹了吹浮在表面的米油。
温热的米汤滑进喉咙，没有昨天的土腥味，她心里踏实了些，指了指墙角那堆发脆的艾草：“去抱两把艾草来，再找个破陶碗。”
小七虽疑惑，却还是照做了。
她抱来艾草时，程梓正蹲在灶房门口，用树枝***灶膛里的余烬。
见她过来，便接过艾草，手指捻了捻叶片——晒得够干，一捏就碎，清苦的药香扑了满脸。
“这东西能驱蚊，”她把艾草揉成碎末，放进小七找来的陶碗里，又从灶膛里夹了块红炭丢进去，“你看，点燃了烟不大，味儿能留一晚上。”
红炭刚碰到艾草末，就冒起一缕淡青色的烟，不像柴火烟那么呛，倒带着股温温的药香。
小七凑过去闻了闻，眼睛亮了：“真的不呛！
以前端午挂门口，只觉得味儿冲，没想到还能这么用。”
程梓笑了笑，把陶碗放在屋角的木凳上。
烟慢慢散开，绕着房梁转了两圈，钻进墙缝里去了。
她站起身时，瞥见院角的井台——昨天打水时，她就瞧见桶里飘着细小的泥沙，今早用纱布滤了，水是清了，可纱布上沾着的泥点，看着还是心头发紧。
“走，再去打桶水。”
程梓拎起墙角的空桶，小七赶紧跟上，接过桶绳：“姑娘我来，您细皮嫩肉的，别磨破了手。”
井台是用青石块砌的，边缘被轱辘绳磨出了深深的槽，一看就有些年头。
小七熟练地放下水桶，摇着轱辘往下沉，桶在水里“咚”地撞了一声，她往上摇时，程梓盯着桶口——等水快到井口，果然看见水面浮着点细碎的草屑，还有几粒小泥沙。
“你看，”程梓指着桶里的杂质，“这水首接喝，时间长了容易闹肚子。”
她从怀里摸出块细纱布——是昨天从旧衣服上拆下来的，料子不算好，却织得密，“下次打水，把这个蒙在桶口，让水从纱布里渗进去，杂质就留在外面了。”
小七依言把纱布蒙在桶口，用绳子系紧，重新打了一桶水。
这次提上来的水，清得能看见桶底的木纹，连点细小的浮沉都没有。
她惊喜地“呀”了一声，捧着桶看了又看：“姑娘您这法子真神！
以前怎么没人想到呢？”
程梓没说话，只是蹲在井台边，看着水里自己的影子。
原主的脸是真好看，眉眼弯弯的，就是脸色太白，没什么血色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——要在这听竹轩活下去，光靠驱蚊滤水可不够，得想个长久的生计。
正琢磨着，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，伴着个粗哑的女声：“程姑娘在吗？
王管事让送些东西来。”
程梓和小七对视一眼，小七小声说：“是张婆子，王管事屋里的，平时总爱挑挑拣拣。”
程梓站起身，看见一个穿着灰布衣裙的婆子，挎着个竹篮走进来。
张婆子约莫五十来岁，脸上堆着肉，眼睛却很亮，扫了一眼院子，又往屋里瞥了瞥，最后落在程梓身上：“姑娘身子好些了？
王管事念着你，让我送些米和柴火来。”
说着，她把竹篮放在石桌上，里面是半袋糙米，还有一小捆干柴。
放东西时，她的目光扫过屋角的陶碗，又瞥见井台边搭着的细纱布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，随即又堆起笑：“姑娘这儿倒收拾得干净，比前阵子亮堂多了。”
程梓知道她是王善保家的人，素来势利，便客客气气地应着：“劳张妈妈跑一趟，替我多谢王管事。”
张婆子“哎”了一声，却没走，反而踱到院子里，手指点了点墙角的艾草堆：“姑娘还用这个熏屋子？
这东西一股子药味儿，闻着不难受？”
“不难受，”程梓笑着说，“这艾草能驱蚊，晚上睡得踏实些。”
张婆子哦了一声，又走到井台边，看见桶口的纱布，故意伸手拨了拨：“这是做什么？
好好的桶，蒙块布不嫌碍事？”
小七刚想解释，程梓拉了她一把，自己说道：“井水里有些杂质，蒙块布滤滤，喝着干净。
张妈妈要是不嫌弃，也试试？”
张婆子脸上的笑淡了些，嘴里嘟囔着“年轻人就是花样多”，眼睛却把院子里的光景都扫了个遍——墙角的干柴码得整整齐齐，以前堆得乱七八糟的杂物不见了，窗台上的文竹浇了水，叶片支棱起来，连门槛边的杂草都被拔得干干净净。
她心里嘀咕：这程姑娘前阵子还病恹恹的，说话都细声细气，怎么醒过来倒像换了个人？
“姑娘身子刚好，可得好好养着，”张婆子挎起空竹篮，“我就不打扰了，回头给王管事回话去。”
程梓送她到院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拐过墙角，才回头对小七说：“这张婆子，怕是要在王管事面前说些什么。”
小七有些担心：“那怎么办？
王管事本来就不待见咱们，要是再听了闲话……别怕，”程梓拍了拍她的肩，“咱们没做错事，她想说就让她说去。
倒是这听竹轩，得再拾掇拾掇。”
她指着屋里堆着的几件旧木杆——是昨天从柴房里找出来的，粗细均匀，就是有些变形，“咱们用这个做个架子，把衣服挂起来，屋里就不挤了。”
小七眼睛一亮：“好啊！
以前衣服都堆在柜子里，找的时候总翻得乱七八糟。”
两人搬来木杆，又找了些结实的绳子。
程梓比划着，让小七帮忙扶着木杆，自己用绳子把木杆绑在房梁和墙角的柱子上，做成了一个简易的衣架。
她把柜子里的衣服拿出来，一件件挂在架子上，月白的襦裙、灰布的小袄，还有两件半旧的披风，挂起来后，屋里果然宽敞了不少，连空气都流通了些。
小七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，笑得眼睛都弯了：“姑娘，您真厉害！
这听竹轩现在看着，倒像个正经住人的地方了。”
程梓也笑了，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的竹子。
晨色己经浓了，阳光穿过竹枝，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，风一吹，竹叶沙沙响，倒真有几分“听竹”的意思。
她心里盘算着，下次再找些碎布，给硬板床缝个厚点的褥子，再把灶房的烟囱修修——昨天做饭时烟倒灌，呛得人首咳嗽。
正想着，院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，这次是个小丫鬟，气喘吁吁地跑进来：“程姑娘，小七姐姐，蘅芜苑的宝姑娘身边的莺儿姐姐，让我来问问，说听说姑娘这儿有法子滤水驱蚊，想问问是怎么弄的。”
程梓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——定是张婆子回去，把听竹轩的事告诉了王善保家的，王善保家的又在府里嚼舌根，不知怎么就传到了蘅芜苑。
她心里一动，这倒是个机会——能和宝姑娘身边的人搭上话，说不定就能见到宝姑娘本人。
“你回去告诉莺儿姐姐，”程梓对小丫鬟说，“滤水就是用细纱布蒙在桶口，驱蚊是用干艾草点燃，要是她不嫌弃，我这儿还有些艾草，可以送她一些。”
小丫鬟点点头，又看了一眼屋里的衣架，好奇地问：“姑娘屋里的架子，也是自己做的吗？
真好看。”
程梓笑了笑：“不过是废物利用，让屋里整齐些罢了。”
小丫鬟回去后，小七兴奋地拉着程梓的手：“姑娘，宝姑娘身边的人都来问了！
宝姑娘可是府里的贵客，要是她觉得您的法子好，说不定……”程梓拍了拍她的手，示意她别激动：“先别急，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。”
心里却也有些期待——她知道宝姑娘素来聪慧，注重实用，这些小法子或许真能入她的眼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程梓和小七把听竹轩里里外外又拾掇了一遍。
她们用碎布拼了个坐垫，放在椅子上，坐起来不硌得慌；把灶房的烟囱通了通，做饭时烟不再倒灌；甚至在院子里开辟了一小块空地，种上了从厨房讨来的菜种子——以后就能吃上新鲜的蔬菜，不用总吃咸菜了。
这天下午，程梓正在院子里浇菜，听见院门口有人喊：“程姑娘在吗？”
她抬头一看，只见一个穿着葱绿衣裙的丫鬟站在门口，手里挎着个小篮子，正是宝姑娘身边的莺儿。
莺儿笑着走进来：“程姑娘，我家姑娘听说你这儿的法子好用，让我来谢谢你，还让我给你带了些东西。”
说着，她把篮子递过来，里面是一小包丝线，还有一块细棉布：“我家姑娘说，你用纱布滤水，这棉布比纱布更结实，你试试。
这丝线，要是姑娘想做些针线活，也能用得上。”
程梓接过篮子，心里一暖——宝姑娘果然细心。
她笑着说：“多谢宝姑娘，也多谢莺儿姐姐跑一趟。
我这儿刚好有刚熏好的艾草，你带些回去，给宝姑娘试试。”
莺儿接过艾草，闻了闻：“这味儿真不错，比市面上买的驱蚊香好闻多了。”
她环顾了一下院子，眼睛里满是惊讶，“姑娘把这儿收拾得真干净！
我以前听人说听竹轩荒得很，没想到这么雅致。”
程梓笑了笑：“不过是随手拾掇，让自己住得舒服些。”
两人又说了几句话，莺儿便要回去复命。
程梓送她到院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，心里琢磨着：看来这第一步，算是走对了。
回到院子里，小七正蹲在菜地里，看着刚冒芽的菜苗傻笑：“姑娘，宝姑**人都来了，以后咱们在府里的日子，肯定会越来越好的！”
程梓点点头，靠在竹杆上看着天空。
云很淡，风很轻，竹叶沙沙响，像是在说些什么。
她知道，这听竹轩的生计，才刚刚开始，以后的路还长，但只要一步一步走下去，总能走出个样子来。
院墙矮，被外面的老**遮了大半，只有几缕金红的光，从竹枝的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窗台上那盆文竹的叶片上，沾着点未干的露水，亮得像碎银子。
程梓坐在门槛上，手里攥着根竹枝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地上的蚂蚁。
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月白襦裙，是原主为数不多的体面衣裳，领口磨出了毛边，她昨晚用针线仔细缝了两针，针脚不算齐整，却也结实。
小七在灶房里忙活，柴火噼啪响，混着米汤的淡香飘过来，比昨天那碗浑浊的要清亮些——今早的水，是她让小七用细纱布滤过的。
“姑娘，米汤好了。”
小七端着个粗瓷碗出来，碗沿缺了个小角，却洗得干干净净。
她把碗递过来时，程梓看见她手背红肿了一片，还有几个新鲜的蚊子包，便问道：“昨晚又没睡好？”
小七挠了挠手背，不好意思地笑：“可不是嘛，蚊子跟赶集似的，在耳边嗡嗡到后半夜。
以前也这样，忍忍就过去了。”
程梓接过碗，吹了吹浮在表面的米油。
温热的米汤滑进喉咙，没有昨天的土腥味，她心里踏实了些，指了指墙角那堆发脆的艾草：“去抱两把艾草来，再找个破陶碗。”
小七虽疑惑，却还是照做了。
她抱来艾草时，程梓正蹲在灶房门口，用树枝***灶膛里的余烬。
见她过来，便接过艾草，手指捻了捻叶片——晒得够干，一捏就碎，清苦的药香扑了满脸。
“这东西能驱蚊，”她把艾草揉成碎末，放进小七找来的陶碗里，又从灶膛里夹了块红炭丢进去，“你看，点燃了烟不大，味儿能留一晚上。”
红炭刚碰到艾草末，就冒起一缕淡青色的烟，不像柴火烟那么呛，倒带着股温温的药香。
小七凑过去闻了闻，眼睛亮了：“真的不呛！
以前端午挂门口，只觉得味儿冲，没想到还能这么用。”
程梓笑了笑，把陶碗放在屋角的木凳上。
烟慢慢散开，绕着房梁转了两圈，钻进墙缝里去了。
她站起身时，瞥见院角的井台——昨天打水时，她就瞧见桶里飘着细小的泥沙，今早用纱布滤了，水是清了，可纱布上沾着的泥点，看着还是心头发紧。
“走，再去打桶水。”
程梓拎起墙角的空桶，小七赶紧跟上，接过桶绳：“姑娘我来，您细皮嫩肉的，别磨破了手。”
井台是用青石块砌的，边缘被轱辘绳磨出了深深的槽，一看就有些年头。
小七熟练地放下水桶，摇着轱辘往下沉，桶在水里“咚”地撞了一声，她往上摇时，程梓盯着桶口——等水快到井口，果然看见水面浮着点细碎的草屑，还有几粒小泥沙。
“你看，”程梓指着桶里的杂质，“这水首接喝，时间长了容易闹肚子。”
她从怀里摸出块细纱布——是昨天从旧衣服上拆下来的，料子不算好，却织得密，“下次打水，把这个蒙在桶口，让水从纱布里渗进去，杂质就留在外面了。”
小七依言把纱布蒙在桶口，用绳子系紧，重新打了一桶水。
这次提上来的水，清得能看见桶底的木纹，连点细小的浮沉都没有。
她惊喜地“呀”了一声，捧着桶看了又看：“姑娘您这法子真神！
以前怎么没人想到呢？”
程梓没说话，只是蹲在井台边，看着水里自己的影子。
原主的脸是真好看，眉眼弯弯的，就是脸色太白，没什么血色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——要在这听竹轩活下去，光靠驱蚊滤水可不够，得想个长久的生计。
正琢磨着，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，伴着个粗哑的女声：“程姑娘在吗？
王管事让送些东西来。”
程梓和小七对视一眼，小七小声说：“是张婆子，王管事屋里的，平时总爱挑挑拣拣。”
程梓站起身，看见一个穿着灰布衣裙的婆子，挎着个竹篮走进来。
张婆子约莫五十来岁，脸上堆着肉，眼睛却很亮，扫了一眼院子，又往屋里瞥了瞥，最后落在程梓身上：“姑娘身子好些了？
王管事念着你，让我送些米和柴火来。”
说着，她把竹篮放在石桌上，里面是半袋糙米，还有一小捆干柴。
放东西时，她的目光扫过屋角的陶碗，又瞥见井台边搭着的细纱布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，随即又堆起笑：“姑娘这儿倒收拾得干净，比前阵子亮堂多了。”
程梓知道她是王善保家的人，素来势利，便客客气气地应着：“劳张妈妈跑一趟，替我多谢王管事。”
张婆子“哎”了一声，却没走，反而踱到院子里，手指点了点墙角的艾草堆：“姑娘还用这个熏屋子？
这东西一股子药味儿，闻着不难受？”
“不难受，”程梓笑着说，“这艾草能驱蚊，晚上睡得踏实些。”
张婆子哦了一声，又走到井台边，看见桶口的纱布，故意伸手拨了拨：“这是做什么？
好好的桶，蒙块布不嫌碍事？”
小七刚想解释，程梓拉了她一把，自己说道：“井水里有些杂质，蒙块布滤滤，喝着干净。
张妈妈要是不嫌弃，也试试？”
张婆子脸上的笑淡了些，嘴里嘟囔着“年轻人就是花样多”，眼睛却把院子里的光景都扫了个遍——墙角的干柴码得整整齐齐，以前堆得乱七八糟的杂物不见了，窗台上的文竹浇了水，叶片支棱起来，连门槛边的杂草都被拔得干干净净。
她心里嘀咕：这程姑娘前阵子还病恹恹的，说话都细声细气，怎么醒过来倒像换了个人？
“姑娘身子刚好，可得好好养着，”张婆子挎起空竹篮，“我就不打扰了，回头给王管事回话去。”
程梓送她到院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拐过墙角，才回头对小七说：“这张婆子，怕是要在王管事面前说些什么。”
小七有些担心：“那怎么办？
王管事本来就不待见咱们，要是再听了闲话……别怕，”程梓拍了拍她的肩，“咱们没做错事，她想说就让她说去。
倒是这听竹轩，得再拾掇拾掇。”
她指着屋里堆着的几件旧木杆——是昨天从柴房里找出来的，粗细均匀，就是有些变形，“咱们用这个做个架子，把衣服挂起来，屋里就不挤了。”
小七眼睛一亮：“好啊！
以前衣服都堆在柜子里，找的时候总翻得乱七八糟。”
两人搬来木杆，又找了些结实的绳子。
程梓比划着，让小七帮忙扶着木杆，自己用绳子把木杆绑在房梁和墙角的柱子上，做成了一个简易的衣架。
她把柜子里的衣服拿出来，一件件挂在架子上，月白的襦裙、灰布的小袄，还有两件半旧的披风，挂起来后，屋里果然宽敞了不少，连空气都流通了些。
小七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，笑得眼睛都弯了：“姑娘，您真厉害！
这听竹轩现在看着，倒像个正经住人的地方了。”
程梓也笑了，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的竹子。
晨色己经浓了，阳光穿过竹枝，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，风一吹，竹叶沙沙响，倒真有几分“听竹”的意思。
她心里盘算着，下次再找些碎布，给硬板床缝个厚点的褥子，再把灶房的烟囱修修——昨天做饭时烟倒灌，呛得人首咳嗽。
正想着，院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，这次是个小丫鬟，气喘吁吁地跑进来：“程姑娘，小七姐姐，蘅芜苑的宝姑娘身边的莺儿姐姐，让我来问问，说听说姑娘这儿有法子滤水驱蚊，想问问是怎么弄的。”
程梓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——定是张婆子回去，把听竹轩的事告诉了王善保家的，王善保家的又在府里嚼舌根，不知怎么就传到了蘅芜苑。
她心里一动，这倒是个机会——能和宝姑娘身边的人搭上话，说不定就能见到宝姑娘本人。
“你回去告诉莺儿姐姐，”程梓对小丫鬟说，“滤水就是用细纱布蒙在桶口，驱蚊是用干艾草点燃，要是她不嫌弃，我这儿还有些艾草，可以送她一些。”
小丫鬟点点头，又看了一眼屋里的衣架，好奇地问：“姑娘屋里的架子，也是自己做的吗？
真好看。”
程梓笑了笑：“不过是废物利用，让屋里整齐些罢了。”
小丫鬟回去后，小七兴奋地拉着程梓的手：“姑娘，宝姑娘身边的人都来问了！
宝姑娘可是府里的贵客，要是她觉得您的法子好，说不定……”程梓拍了拍她的手，示意她别激动：“先别急，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。”
心里却也有些期待——她知道宝姑娘素来聪慧，注重实用，这些小法子或许真能入她的眼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程梓和小七把听竹轩里里外外又拾掇了一遍。
她们用碎布拼了个坐垫，放在椅子上，坐起来不硌得慌；把灶房的烟囱通了通，做饭时烟不再倒灌；甚至在院子里开辟了一小块空地，种上了从厨房讨来的菜种子——以后就能吃上新鲜的蔬菜，不用总吃咸菜了。
这天下午，程梓正在院子里浇菜，听见院门口有人喊：“程姑娘在吗？”
她抬头一看，只见一个穿着葱绿衣裙的丫鬟站在门口，手里挎着个小篮子，正是宝姑娘身边的莺儿。
莺儿笑着走进来：“程姑娘，我家姑娘听说你这儿的法子好用，让我来谢谢你，还让我给你带了些东西。”
说着，她把篮子递过来，里面是一小包丝线，还有一块细棉布：“我家姑娘说，你用纱布滤水，这棉布比纱布更结实，你试试。
这丝线，要是姑娘想做些针线活，也能用得上。”
程梓接过篮子，心里一暖——宝姑娘果然细心。
她笑着说：“多谢宝姑娘，也多谢莺儿姐姐跑一趟。
我这儿刚好有刚熏好的艾草，你带些回去，给宝姑娘试试。”
莺儿接过艾草，闻了闻：“这味儿真不错，比市面上买的驱蚊香好闻多了。”
她环顾了一下院子，眼睛里满是惊讶，“姑娘把这儿收拾得真干净！
我以前听人说听竹轩荒得很，没想到这么雅致。”
程梓笑了笑：“不过是随手拾掇，让自己住得舒服些。”
两人又说了几句话，莺儿便要回去复命。
程梓送她到院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，心里琢磨着：看来这第一步，算是走对了。
回到院子里，小七正蹲在菜地里，看着刚冒芽的菜苗傻笑：“姑娘，宝姑**人都来了，以后咱们在府里的日子，肯定会越来越好的！”
程梓点点头，靠在竹杆上看着天空。
云很淡，风很轻，竹叶沙沙响，像是在说些什么。
她知道，这听竹轩的生计，才刚刚开始，以后的路还长，但只要一步一步走下去，总能走出个样子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