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城与勇士之梁月传
第1章 赫顿玛尔的不速之客
赫顿玛尔的午后，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金箔，懒洋洋地洒在喧闹的街道上。
空气里混杂着烤麦饼的焦香、劣质麦酒的酸味，还有永远不会缺席的、来自后巷魔法工坊的古怪硫磺气息。
在这片慵懒的繁华里，梁月像一颗被遗忘的尘埃，嵌在“月光酒馆”门外那个他最熟悉的角落。
他斜倚着斑驳的墙壁，一条腿曲起，另一条腿随意伸开，破旧的皮质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。
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亚麻衫沾着几点昨夜的酒渍，头发乱糟糟地翘着，仿佛刚被十只哥布林同时蹂躏过。
他半眯着眼，看着街上形色匆匆的佣兵、高声叫卖的商人、以及那些穿着体面长袍、对他这类人投以轻蔑目光的法师老爷们。
“啧，忙，都忙。”
他含糊地嘟囔一句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，眼角挤出生理性泪水，“忙点好啊……” 阳光暖得恰到好处，让他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**的倦意。
他掂量了一下口袋里仅剩的几枚硬币，琢磨着是够买一杯最便宜的麦酒，还是该留着应付明天——如果明天还需要应付的话。
这种选择题通常不会困扰他超过三次呼吸的时间，通常，麦酒都会赢。
就在他几乎要被睡意彻底俘虏，准备就这样混过又一个无所事事的日子时，异变发生了。
起初是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，卷起满地灰尘和垃圾，打得酒馆招牌吱呀作响。
但这风毫无征兆，且带着一股不属于贝尔玛尔公国温暖气候的阴冷。
紧接着，天空——那片原本湛蓝得有些无聊的天空—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。
一道幽紫色的裂痕，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，在赫顿玛尔上空急速蔓延开来。
裂痕深处，是翻滚涌动的、不祥的暗影能量和狂暴的虚空乱流。
街上的喧嚣瞬间冻结，变成了惊愕的死寂，随即被更大的恐慌所取代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？！”
“天空！
天空裂开了！”
“魔法阵失效了吗？
警卫！
警卫呢！”
人们的惊呼声未落，无数黑点如同溃堤的蚁群，从那裂痕中蜂拥而出。
它们发出尖锐嘈杂的嘶叫，雨点般砸向城市的各个角落。
最近的一批，就落在距离月光酒馆不到两百米的街口。
砰！
砰！
砰！
重物落地的闷响接连响起。
烟尘稍散，露出了那些怪物的真容：皮肤是令人作呕的暗绿色，身材矮小佝偻，却肌肉虬结；长着尖长的耳朵和更尖的鼻子，手里挥舞着粗糙的木棒、生锈的短刀，或是用破烂绳索绑着的石块。
它们的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、**与对破坏最原始的渴望。
“哥……哥布林！
是魔界的哥布林！”
一个见多识广的老佣兵发出了变调的嘶吼。
混乱如同投入静水的巨石，轰然炸开。
人群尖叫着西散奔逃，推搡、踩踏瞬间发生。
商贩的摊子被撞翻，水果和货物滚落一地，被混乱的脚步踩得稀烂。
梁月猛地站起身，睡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得粉碎。
他背贴着冰冷的墙壁，瞳孔因震惊而收缩。
他听过关于空间裂缝和魔界怪物的传说，但那一首是酒馆里醉汉们吹嘘或是吟游诗人歌词里遥远的故事。
当传说血淋淋地砸在眼前，带来的冲击远超想象。
一只哥布林发现了躲在墙角的他，或许是觉得他看起来最好欺负，咧开满是黄牙的嘴，发出“嘎嘎”的怪笑，举着木棒冲了过来。
那木棒上沾着暗红色的、可疑的污渍。
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，瞬间攥紧了梁月的心脏。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，身体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跑。
他能闻到哥布林身上传来的恶臭，能看清它眼中倒映出的、自己惊慌失措的脸。
就在那木棒即将抡下的瞬间，旁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。
“妈妈——！”
一个大约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，在混乱中与家人失散，摔倒在距离梁月不远的地方。
她吓得浑身发抖，脸上挂满泪珠，正对着那只冲来的哥布林。
哥布林的注意力瞬间被更易得手的“猎物”吸引，怪笑着改变方向，扑向小女孩。
时间仿佛在那一刻慢了下来。
梁月看到哥布林扬起的木棒，看到小女孩绝望闭上的眼睛，看到周围奔逃的人群无人驻足。
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冲上他的头顶，压过了最初的恐惧——那情绪里有一丝愤怒，一丝不甘，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、近乎本能的冲动。
他身边没有像样的武器。
情急之下，他猛地抄起靠在墙边的一根用来支撑遮阳棚的、锈迹斑斑的铁管——那甚至不能称之为武器，只是根废铁。
“滚开！
你这怪物！”
声音因紧张而嘶哑，甚至破音。
他几乎是闭着眼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将那根铁管胡乱地砸向哥布林。
没有章法，毫无技巧，全凭一股蛮力和肾上腺素。
砰！
铁管砸在哥布林的肩膀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哥布林吃痛，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，放弃小女孩，转而凶恶地瞪向这个胆敢打扰它好事的家伙。
木棒带着风声狠狠回击。
梁月狼狈不堪地格挡、躲闪。
铁管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死亡威胁，每一次攻击都让他手忙脚乱，好几次险些被击中。
他能感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，几乎要跳出来。
战斗（如果这能称之为战斗的话）短暂而激烈。
或许是求生的本能，或许是那点被深埋的、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灵性，在躲过致命一击后，梁月下意识地将铁管往前一捅——锈蚀的尖端巧合地刺入了哥布林没有防护的咽喉。
怪物的动作猛地一僵，绿色的小眼睛瞪得溜圆，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铁管**流出。
哥布林倒下了，身体抽搐了几下，不再动弹。
梁月喘着粗气，握着仍在滴血的铁管，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着。
他看着地上那具丑陋的**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这是他第一次……**一个活物，哪怕它是一只怪物。
小女孩的母亲终于哭喊着冲过来，抱起孩子，惊恐地看了梁月一眼，迅速消失在逃难的人流中。
梁月没有在意。
他的目光越过哥布林的**，看向更远处。
更多的哥布林正在破坏、杀戮。
火焰开始在城市中蔓延，黑烟滚滚，昔日繁华的街道顷刻间沦为地狱般的战场。
人们的哭喊声、怪物的嘶叫声、建筑倒塌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，冲击着他的耳膜。
他手中的铁管依旧冰冷，上面怪物的血液粘稠而温热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，取代了最初的恐惧和恶心，缓缓在他胸腔中弥漫开来。
那是一种沉甸甸的、冰冷的觉悟。
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那个浪荡不羁、无所事事的少年梁月，似乎随着那只哥布林的死亡，被一同留在了过去。
他看着这片突然被撕裂的天空和陷入火海的城市，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。
他依旧害怕，身体依旧在颤抖。
但他的手，紧紧握住了那根染血的、锈迹斑斑的铁管。
（第一章 完）
空气里混杂着烤麦饼的焦香、劣质麦酒的酸味，还有永远不会缺席的、来自后巷魔法工坊的古怪硫磺气息。
在这片慵懒的繁华里，梁月像一颗被遗忘的尘埃，嵌在“月光酒馆”门外那个他最熟悉的角落。
他斜倚着斑驳的墙壁，一条腿曲起，另一条腿随意伸开，破旧的皮质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。
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亚麻衫沾着几点昨夜的酒渍，头发乱糟糟地翘着，仿佛刚被十只哥布林同时蹂躏过。
他半眯着眼，看着街上形色匆匆的佣兵、高声叫卖的商人、以及那些穿着体面长袍、对他这类人投以轻蔑目光的法师老爷们。
“啧，忙，都忙。”
他含糊地嘟囔一句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，眼角挤出生理性泪水，“忙点好啊……” 阳光暖得恰到好处，让他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**的倦意。
他掂量了一下口袋里仅剩的几枚硬币，琢磨着是够买一杯最便宜的麦酒，还是该留着应付明天——如果明天还需要应付的话。
这种选择题通常不会困扰他超过三次呼吸的时间，通常，麦酒都会赢。
就在他几乎要被睡意彻底俘虏，准备就这样混过又一个无所事事的日子时，异变发生了。
起初是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，卷起满地灰尘和垃圾，打得酒馆招牌吱呀作响。
但这风毫无征兆，且带着一股不属于贝尔玛尔公国温暖气候的阴冷。
紧接着，天空——那片原本湛蓝得有些无聊的天空—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。
一道幽紫色的裂痕，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，在赫顿玛尔上空急速蔓延开来。
裂痕深处，是翻滚涌动的、不祥的暗影能量和狂暴的虚空乱流。
街上的喧嚣瞬间冻结，变成了惊愕的死寂，随即被更大的恐慌所取代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？！”
“天空！
天空裂开了！”
“魔法阵失效了吗？
警卫！
警卫呢！”
人们的惊呼声未落，无数黑点如同溃堤的蚁群，从那裂痕中蜂拥而出。
它们发出尖锐嘈杂的嘶叫，雨点般砸向城市的各个角落。
最近的一批，就落在距离月光酒馆不到两百米的街口。
砰！
砰！
砰！
重物落地的闷响接连响起。
烟尘稍散，露出了那些怪物的真容：皮肤是令人作呕的暗绿色，身材矮小佝偻，却肌肉虬结；长着尖长的耳朵和更尖的鼻子，手里挥舞着粗糙的木棒、生锈的短刀，或是用破烂绳索绑着的石块。
它们的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、**与对破坏最原始的渴望。
“哥……哥布林！
是魔界的哥布林！”
一个见多识广的老佣兵发出了变调的嘶吼。
混乱如同投入静水的巨石，轰然炸开。
人群尖叫着西散奔逃，推搡、踩踏瞬间发生。
商贩的摊子被撞翻，水果和货物滚落一地，被混乱的脚步踩得稀烂。
梁月猛地站起身，睡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得粉碎。
他背贴着冰冷的墙壁，瞳孔因震惊而收缩。
他听过关于空间裂缝和魔界怪物的传说，但那一首是酒馆里醉汉们吹嘘或是吟游诗人歌词里遥远的故事。
当传说血淋淋地砸在眼前，带来的冲击远超想象。
一只哥布林发现了躲在墙角的他，或许是觉得他看起来最好欺负，咧开满是黄牙的嘴，发出“嘎嘎”的怪笑，举着木棒冲了过来。
那木棒上沾着暗红色的、可疑的污渍。
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，瞬间攥紧了梁月的心脏。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，身体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跑。
他能闻到哥布林身上传来的恶臭，能看清它眼中倒映出的、自己惊慌失措的脸。
就在那木棒即将抡下的瞬间，旁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。
“妈妈——！”
一个大约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，在混乱中与家人失散，摔倒在距离梁月不远的地方。
她吓得浑身发抖，脸上挂满泪珠，正对着那只冲来的哥布林。
哥布林的注意力瞬间被更易得手的“猎物”吸引，怪笑着改变方向，扑向小女孩。
时间仿佛在那一刻慢了下来。
梁月看到哥布林扬起的木棒，看到小女孩绝望闭上的眼睛，看到周围奔逃的人群无人驻足。
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冲上他的头顶，压过了最初的恐惧——那情绪里有一丝愤怒，一丝不甘，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、近乎本能的冲动。
他身边没有像样的武器。
情急之下，他猛地抄起靠在墙边的一根用来支撑遮阳棚的、锈迹斑斑的铁管——那甚至不能称之为武器，只是根废铁。
“滚开！
你这怪物！”
声音因紧张而嘶哑，甚至破音。
他几乎是闭着眼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将那根铁管胡乱地砸向哥布林。
没有章法，毫无技巧，全凭一股蛮力和肾上腺素。
砰！
铁管砸在哥布林的肩膀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哥布林吃痛，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，放弃小女孩，转而凶恶地瞪向这个胆敢打扰它好事的家伙。
木棒带着风声狠狠回击。
梁月狼狈不堪地格挡、躲闪。
铁管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死亡威胁，每一次攻击都让他手忙脚乱，好几次险些被击中。
他能感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，几乎要跳出来。
战斗（如果这能称之为战斗的话）短暂而激烈。
或许是求生的本能，或许是那点被深埋的、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灵性，在躲过致命一击后，梁月下意识地将铁管往前一捅——锈蚀的尖端巧合地刺入了哥布林没有防护的咽喉。
怪物的动作猛地一僵，绿色的小眼睛瞪得溜圆，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铁管**流出。
哥布林倒下了，身体抽搐了几下，不再动弹。
梁月喘着粗气，握着仍在滴血的铁管，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着。
他看着地上那具丑陋的**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这是他第一次……**一个活物，哪怕它是一只怪物。
小女孩的母亲终于哭喊着冲过来，抱起孩子，惊恐地看了梁月一眼，迅速消失在逃难的人流中。
梁月没有在意。
他的目光越过哥布林的**，看向更远处。
更多的哥布林正在破坏、杀戮。
火焰开始在城市中蔓延，黑烟滚滚，昔日繁华的街道顷刻间沦为地狱般的战场。
人们的哭喊声、怪物的嘶叫声、建筑倒塌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，冲击着他的耳膜。
他手中的铁管依旧冰冷，上面怪物的血液粘稠而温热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，取代了最初的恐惧和恶心，缓缓在他胸腔中弥漫开来。
那是一种沉甸甸的、冰冷的觉悟。
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那个浪荡不羁、无所事事的少年梁月，似乎随着那只哥布林的死亡，被一同留在了过去。
他看着这片突然被撕裂的天空和陷入火海的城市，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。
他依旧害怕，身体依旧在颤抖。
但他的手，紧紧握住了那根染血的、锈迹斑斑的铁管。
（第一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