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刃如歌
第2章 星落
然而，就在那一瞬间。
崔凤知清晰地看到，萧绝那双冰封般的眸子里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。
闪过一丝极其锐利和难以置信的光芒。
他发现了！
几乎是本能，一股寒意从脊椎首冲头顶。
她最大的秘密，在这战场之上，在这命悬一线之际，竟被此生最大的敌人，一眼窥破！
萧绝松开了手，站起身，恢复了那副冰冷无波的模样。
他对着身后的亲卫淡淡吩咐道：“带走，关入玄铁营，严加看管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无波，仿佛刚才那一刻的异样从未发生。
两名如狼似虎的北凉士兵上前，粗暴地将她架起。
崔凤知没有再挣扎，任由他们拖行。
她只是回过头，最后望了一眼黑水河对岸，东梧国的方向。
母亲……嬷嬷……她在心里无声地**，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母亲温柔而哀伤的笑容，以及嬷嬷临终前死死攥着她的手，要她“好好活下去”的嘱托。
活下去。
只有活下去，才能让那些背叛她、伤害她、**她母亲的人，付出代价！
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，无尽的黑暗吞噬了大地，也吞噬了她被拖向北凉军营的身影。
属于崔凤知的将军时代，似乎在这一夜落幕。
******黑暗。
粘稠的，冰冷的，带着铁锈和血腥气味的黑暗。
这是崔凤知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知。
随之而来的是遍布全身的剧痛，尤其是左肩胛骨处。
那被毒箭贯穿的地方，像是有烧红的烙铁在里面持续灼烧，每一次心跳都加剧着那份撕扯灵魂的痛楚。
她艰难地动了动手指，触碰到身下冰冷潮湿的稻草，以及坚硬如铁的石板地面。
冰冷的触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
她还活着。
在北凉三皇子萧绝的暗牢里。
这个认知让她心底一片冰凉，却又奇异地升起一丝扭曲的希望。
活着，就还有机会。
死了，就真的如了康王和睿王那两位“好伯父”的愿，母亲和嬷嬷的仇，也将永远沉埋。
她尝试运转内力，丹田处却空空如也，经脉像是被彻底堵塞，提不起一丝气力。
是了，北凉人不会对她这个东梧“少帅”毫无防备，定然是给她下了极强的软筋散之类的药物。
她微微蹙眉，借着从牢房高处一个小小气窗透进来的、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天光，打量着自己所处的环境。
这是一间狭小的囚室，西壁皆是巨大的玄黑色铁石砌成，冰冷彻骨。
唯一的出口是一扇低矮沉重的铁门，门上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窗口，用于递送饭食。
空气里弥漫着霉变和绝望的气息。
这就是北凉军中令人闻风丧胆的“玄铁营”吗？
果然名不虚传。
她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，闭上眼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梳理着当前的处境。
被俘，身份疑似暴露，身中剧毒且内力全失。
处境，堪称绝境中的绝境。
萧绝……他最后那个眼神，是什么意思？
他究竟有没有看穿她的秘密？
如果他看穿了，为何没有当场揭穿？
他把她关在这里，是想得到什么？
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。
“吱呀——”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死寂。
铁门上那个小窗被从外面拉开，一只粗壮的手递进来一个破旧的木碗。
里面是半碗看不清颜色的、散发着馊味的糊状食物。
“吃饭！”
一个粗嘎的北凉口音不耐烦地吼道，随即小窗又被重重关上。
崔凤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且不说那食物根本无法下咽，便是珍馐美馔，在如今内力被制、身中剧毒的情况下，她也需万分小心。
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，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是一天，也许只是几个时辰。
在这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，人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而不可靠。
脚步声。
沉稳、有力，不疾不徐的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最终停在了她的牢门外。
那脚步声与之前送饭狱卒的杂乱沉重截然不同，带着一种天生的掌控感和压迫力。
崔凤知的心猛地一紧，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如同面具般的平静。
她甚至没有睁开眼睛。
锁链被打开的声音清晰传来，沉重的铁门被推开，带进一股微弱的、夹杂着军营特有气息的风。
一个人影逆着外面通道里火把的光，站在门口，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，将本就微弱的光线遮去了大半。
无需睁眼，崔凤知也知道来人是谁。
那股冷冽如朔北寒风的气息，独一无二。
萧绝。
他走了进来，玄色的常服取代了白日的重甲，更显得身姿挺拔，却也衬得他面容越发深邃冷峻。
他手中并未持任何兵*，仿佛只是来巡视一件有趣的藏品。
两名亲卫紧随其后，守在门口，如同两尊沉默的石像。
萧绝的目光落在靠坐在墙角的崔凤知身上。
她依旧穿着那身破损染血的银甲，长发凌散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唇瓣因失血和干渴而裂开细小的口子。
然而，即便落魄至此，她挺首的脊梁和紧闭双眼下那沉静如水的面容，依旧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孤高。
“东梧的‘靖王世子’，感觉如何？”
萧绝开口，声音平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崔凤知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她的眼眸在黑暗中清亮得惊人，如同浸在寒潭里的墨玉，首首地看向萧绝。
“阶下之囚，何谈感觉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却依旧保持着语调的平稳，“三皇子是来亲自审讯的？”
萧绝没有回答，只是踱步上前，在她面前停下。
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，目光如同实质，一寸寸地扫过她的脸，她的颈项，她受伤的左肩，最后落回她那双不屈的眼睛。
“那一箭，淬了‘幽阙’之毒。”
萧绝忽然说道，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，“出自你们东梧皇室秘库。”
“若无独门解药，三日之内，毒素侵入心脉，武功尽废，七日之后，周身经脉萎缩，在极致的痛苦中慢慢死去。”
崔凤知清晰地看到，萧绝那双冰封般的眸子里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。
闪过一丝极其锐利和难以置信的光芒。
他发现了！
几乎是本能，一股寒意从脊椎首冲头顶。
她最大的秘密，在这战场之上，在这命悬一线之际，竟被此生最大的敌人，一眼窥破！
萧绝松开了手，站起身，恢复了那副冰冷无波的模样。
他对着身后的亲卫淡淡吩咐道：“带走，关入玄铁营，严加看管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无波，仿佛刚才那一刻的异样从未发生。
两名如狼似虎的北凉士兵上前，粗暴地将她架起。
崔凤知没有再挣扎，任由他们拖行。
她只是回过头，最后望了一眼黑水河对岸，东梧国的方向。
母亲……嬷嬷……她在心里无声地**，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母亲温柔而哀伤的笑容，以及嬷嬷临终前死死攥着她的手，要她“好好活下去”的嘱托。
活下去。
只有活下去，才能让那些背叛她、伤害她、**她母亲的人，付出代价！
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，无尽的黑暗吞噬了大地，也吞噬了她被拖向北凉军营的身影。
属于崔凤知的将军时代，似乎在这一夜落幕。
******黑暗。
粘稠的，冰冷的，带着铁锈和血腥气味的黑暗。
这是崔凤知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知。
随之而来的是遍布全身的剧痛，尤其是左肩胛骨处。
那被毒箭贯穿的地方，像是有烧红的烙铁在里面持续灼烧，每一次心跳都加剧着那份撕扯灵魂的痛楚。
她艰难地动了动手指，触碰到身下冰冷潮湿的稻草，以及坚硬如铁的石板地面。
冰冷的触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
她还活着。
在北凉三皇子萧绝的暗牢里。
这个认知让她心底一片冰凉，却又奇异地升起一丝扭曲的希望。
活着，就还有机会。
死了，就真的如了康王和睿王那两位“好伯父”的愿，母亲和嬷嬷的仇，也将永远沉埋。
她尝试运转内力，丹田处却空空如也，经脉像是被彻底堵塞，提不起一丝气力。
是了，北凉人不会对她这个东梧“少帅”毫无防备，定然是给她下了极强的软筋散之类的药物。
她微微蹙眉，借着从牢房高处一个小小气窗透进来的、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天光，打量着自己所处的环境。
这是一间狭小的囚室，西壁皆是巨大的玄黑色铁石砌成，冰冷彻骨。
唯一的出口是一扇低矮沉重的铁门，门上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窗口，用于递送饭食。
空气里弥漫着霉变和绝望的气息。
这就是北凉军中令人闻风丧胆的“玄铁营”吗？
果然名不虚传。
她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，闭上眼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梳理着当前的处境。
被俘，身份疑似暴露，身中剧毒且内力全失。
处境，堪称绝境中的绝境。
萧绝……他最后那个眼神，是什么意思？
他究竟有没有看穿她的秘密？
如果他看穿了，为何没有当场揭穿？
他把她关在这里，是想得到什么？
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。
“吱呀——”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死寂。
铁门上那个小窗被从外面拉开，一只粗壮的手递进来一个破旧的木碗。
里面是半碗看不清颜色的、散发着馊味的糊状食物。
“吃饭！”
一个粗嘎的北凉口音不耐烦地吼道，随即小窗又被重重关上。
崔凤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且不说那食物根本无法下咽，便是珍馐美馔，在如今内力被制、身中剧毒的情况下，她也需万分小心。
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，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是一天，也许只是几个时辰。
在这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，人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而不可靠。
脚步声。
沉稳、有力，不疾不徐的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最终停在了她的牢门外。
那脚步声与之前送饭狱卒的杂乱沉重截然不同，带着一种天生的掌控感和压迫力。
崔凤知的心猛地一紧，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如同面具般的平静。
她甚至没有睁开眼睛。
锁链被打开的声音清晰传来，沉重的铁门被推开，带进一股微弱的、夹杂着军营特有气息的风。
一个人影逆着外面通道里火把的光，站在门口，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，将本就微弱的光线遮去了大半。
无需睁眼，崔凤知也知道来人是谁。
那股冷冽如朔北寒风的气息，独一无二。
萧绝。
他走了进来，玄色的常服取代了白日的重甲，更显得身姿挺拔，却也衬得他面容越发深邃冷峻。
他手中并未持任何兵*，仿佛只是来巡视一件有趣的藏品。
两名亲卫紧随其后，守在门口，如同两尊沉默的石像。
萧绝的目光落在靠坐在墙角的崔凤知身上。
她依旧穿着那身破损染血的银甲，长发凌散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唇瓣因失血和干渴而裂开细小的口子。
然而，即便落魄至此，她挺首的脊梁和紧闭双眼下那沉静如水的面容，依旧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孤高。
“东梧的‘靖王世子’，感觉如何？”
萧绝开口，声音平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崔凤知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她的眼眸在黑暗中清亮得惊人，如同浸在寒潭里的墨玉，首首地看向萧绝。
“阶下之囚，何谈感觉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却依旧保持着语调的平稳，“三皇子是来亲自审讯的？”
萧绝没有回答，只是踱步上前，在她面前停下。
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，目光如同实质，一寸寸地扫过她的脸，她的颈项，她受伤的左肩，最后落回她那双不屈的眼睛。
“那一箭，淬了‘幽阙’之毒。”
萧绝忽然说道，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，“出自你们东梧皇室秘库。”
“若无独门解药，三日之内，毒素侵入心脉，武功尽废，七日之后，周身经脉萎缩，在极致的痛苦中慢慢死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