赴明光

篮球场观众席的长椅还沁着晨露的微凉，余清玥把自己缩成一团，像只试图躲避晨光的慵懒小猫，白色校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。

阳光透过顶棚的网格洒下来，在她身上切割出几何状的光斑。

白色校服外套被手肘压得皱巴巴的，袖口滑落时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，银色的细链手表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

脸深深埋在摊开的练习册下——那册子崭新得如同刚发下来，页角都没卷起半分。

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，在阳光下几乎透明。

鼻尖沁着细小的汗珠，随着头部的转动，在椅背上蹭出一道浅浅的水痕。

微张的唇间漏出均匀的呼吸声，隐约可见小小的虎牙尖。

后颈处有几缕没扎好的碎发。

她在心里默念：什么自愿参与的学校活动，要是这算自愿的话，世界上早就没有强制了。

饶了我吧，此刻的梦想就是当一朵安安静静的晒太阳的云。

偏偏这时，一个清亮带笑的声音，像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了她试图营造的宁静水洼：“哟！

侦察兵报告——发现‘赛前失踪人口’一名！”

余清玥一个激灵，差点滑落。

抬眼，是祝曦瑜，不知何时己站在台阶下，双手背在身后，歪着头，笑得像只逮到猎物的小狐狸。

晨光给她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，连那狡黠的眼神都亮晶晶的。

“啧啧啧，”少女煞有介事地摇头晃脑，模仿着教导主任的腔调，尾音却藏不住顽皮，“余清玥同学，你这‘赛前特训’的地点，选得可真够隐蔽的呀？

是打算用‘光合作用’代替体能训练吗？”

她故意探头去看那本干净得可疑的练习册（其实是本闲书伪装的），“还是说……在研究如何用意念让对手‘平地摔’的独家秘籍？”

余清玥的脸“腾”地热了，像被**的日头骤然晒透。

小心思被戳破的尴尬混着被调侃的羞赧，让她舌头打结：“我……我这是……呃……战术性休息！

对！

储备能量！”

“战术性休息？”

少女夸张地拖长了调子，清脆的笑声像一串银铃在晨风里叮咚作响，“我看是‘战略性冬眠’还差不多！”

她忽然弯下腰，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，带着点促狭的亲近。

机械的电子音滋滋作响，打破了二人欢脱的气氛：“71号余清玥，俞明霁。

请念到的同学赶快到检录处检录。”

祝曦瑜促狭地眨了眨眼，“也姓余?也不知道人怎么样?会不会和你一样也是个咸鱼，西肢不协调?”少女羞恼地跺了跺脚，伸出手作势要打，却被轻巧地躲开了。

深谙武林秘籍的余清玥也不放弃，接着快如闪电地出手，一次又一次。

“怎么还恼羞成怒啊?！

你不讲武德，居然还搞偷袭。”

祝曦瑜措不及防被拍了一下，赶紧闪避起来，也不忘嘴上回怼。

“谁说我西肢不协调了，我只是不爱运动，不想欺负别人。

在这方面，我可是杠杠的。”

余清玥不甘示弱，挺首腰板，扬起下巴为自己辩白，可耐不住祝曦瑜脸上大大的就差写出来的不信。

广播里又一次念到了余清玥的名字，字正腔圆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。

“那你敢不敢和我打赌，就赌你们那轮比赛的第一名。

输了就请喝奶茶。”

祝曦瑜的脸上写满了胜券在握，她忍不住思考那天要选哪种奶茶，茉香奶绿呢?还是乌龙奶茶？

“谁怕谁，拿下这场比赛绰绰有余。”

少女脸颊通红，忍不住抬起下巴轻哼。

“我看是砧板上的鱼吧，任人宰割。”

祝曦瑜言语挑衅。

说完，她不等余清玥反应，己像只轻盈的小鹿般跳开两步，那对双马尾在空中甩出欢快的弧线，留下一串清凌凌的笑声，和那句飘散在晨光里的“准备好我的奶茶吧”，精准地戳破了余清玥试图偷懒的“逃避泡泡”，只留下又羞又恼又忍不住想笑的少女，在金色的光尘里兀自发烫。

检录处，阳光刺眼。

少女烦躁地扯了扯胸前的号码布，“71”这个数字被她捏得皱巴巴的。

她踮起脚尖西处张望，目光最终落在树荫下——树影婆娑，蝉鸣时远时近。

少年靠在操场边的老槐树下，闭目养神。
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，在他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
他的侧脸线条干净而柔和，下颌到脖颈的弧度像一笔勾勒的水墨，带着几分清冷的少年气。

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，睫毛的末端染着淡金色的光晕，像被夏日镀上一层慵懒的糖衣，随着呼吸轻轻颤动。

眉色偏浅，像是被水晕开过的墨，衬得肤色愈发白皙。

整个人透着一种与喧嚣隔绝的静谧感，连71号标签被风吹起的弧度都显得缓慢。

白色校服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，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，在树影下泛着冷调的瓷白。

左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盖上，指节修长，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。

右耳戴着一枚极小的银色耳钉，偶尔被光照到时会闪过一点微芒。

偶尔，有风掠过，发丝垂落额前，而他的睫毛只是轻轻一抖，像是本能地拂开一缕*意，却仍未醒来。

脚边落着几片被晒蔫的梧桐叶，其中一片正巧停在他的球鞋上，像一只倦怠的蝶。

少女踩着树影斑驳的碎光走近，运动鞋底碾过几片枯叶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她在他面前站定，微微俯身，马尾辫从肩头滑落，发尾扫过空气时带起一阵柑橘洗发水的淡香。

"喂——"（他没反应）她皱眉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，银色的细链手表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

指甲修剪得圆润，指尖透着运动后健康的粉。

"你是71号同学吧？

"少女的声音像一尾银鱼，倏地滑进耳畔。

清泠泠的，带着未褪的稚气，惊飞了树梢的一只麻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