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的手指在工作证边缘掐出红痕,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像铁锈一样刺鼻。
他猛地将工作证塞进枕头下,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医生——对方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怀表链,黄铜链节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嘀嗒。”
怀表突然自己跳了一声,林默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。
他明明记得医生倒下时根本没动过手,这怀表怎么会自己响?
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停了,月光像被揉碎的玻璃碴子洒在地板上。
林默拖着打石膏的腿挪到医生身边,指尖刚碰到怀表链,整间病房的温度骤然下降,墙壁上的电子钟突然开始倒转,数字疯狂跳动,最后定格在三年前那个坍塌事故的日期——2020年7月19日。
“别碰那表。”
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林默回头看见一个穿碎花裙的老**,佝偻着背,手里攥着个褪色的布包。
她的布鞋沾着泥浆,可踏入病房时却没带进来半点水渍,就像踩着空气在走。
老**径首走到医生身边,从布包里掏出半截蜡烛点燃,橘色火苗明明灭灭,却照不亮她脸上的皱纹。
“这是第七个了。”
她忽然开口,枯瘦的手指点向医生的眉心,“三年前埋在地下的,可不只是钢筋水泥。”
林默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。
三年前他被埋在坍塌的工地下时,确实听到过奇怪的咀嚼声,当时以为是幻觉,现在想来……“你是谁?”
他的声音发颤,右腿的石膏突然传来一阵剧痛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啃噬骨头。
老**没回答,反而从布包里掏出个铁皮盒,打开时里面滚出几粒黑色药丸,散发着和那块血骨一样的异香。
“吃了它,能让你骨头里的东西老实点。”
她把药丸往林默面前推了推,“但这药有副作用,吃一次,忘一件事。”
林默盯着药丸,突然注意到老**的布包角落绣着个奇怪的图案——和血骨上浮现的纹路有七分相似。
他猛地摸向口袋,那枚被他甩出去的血骨不知何时回到了原处,正隔着布料发烫。
“他们快到了。”
老**突然吹灭蜡烛,病房瞬间陷入黑暗。
林默听到怀表再次响起,这次却不是“嘀嗒”声,而是齿轮卡住的刺耳摩擦音。
黑暗中,他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脚踝。
不是一生冰冷的手,而是带着体温的,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土的手指。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,气若游丝。
林默摸出手**开手电筒,光柱扫过床底时,他看见半截沾着血的校服裙,裙角同样绣着那个纹路。
女孩的脸埋在阴影里,只能看到她攥着一块碎镜片,镜片反射出的,却是林默自己三年前在坍塌现场的脸。
“她是……”林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“你本该和她一起埋在下面的。”
老**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“是那块骨头替你活了三年。”
话音未落,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林默看到门缝下渗进暗红色的光,像有血在流动。
老**突然将铁皮盒塞进他手里,布包往他怀里一扔:“带着骨头往***跑,那里的时钟停了二十年,他们找不到你。”
“他们是谁?”
“靠吃时间活着的东西。”
老**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,“对了,你不是在等大学录取通知书吗?
其实它早就到了,被你忘在废品站的旧报纸里——就夹在报道坍塌事故的那版。”
林默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确实忘了这件事,就像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去废品站,忘了那块血骨是怎么跑到他口袋里的。
右腿的剧痛越来越烈,石膏表面竟然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,像极了血骨的颜色。
脚步声己经到了门口,伴随着指甲刮擦门板的刺耳声响。
林默咬咬牙,抓起铁皮盒和布包,拖着伤腿冲向病房另一头的侧门——那里通向医院的***。
推开门的瞬间,一股寒气扑面而来,比病房里的冷更刺骨。
走廊尽头的***门口挂着个老式挂钟,指针果然停在二十年前的某个时刻,钟摆上积着厚厚的灰尘。
他刚要冲进去,却发现***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照片里是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,站在最中间的那个,赫然是刚才倒在病房里的医生!
而照片的角落,还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,穿着和床底下那个女孩一模一样的校服裙。
更诡异的是,照片**里的墙上,挂着和林默捡到的那块血骨一模一样的东西,只是更大、更完整,上面同样布满了奇异的纹路。
身后的门板“咔嚓”一声裂开了缝,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挤进来,照亮了走廊的地面。
林默看到地上自己的影子正在扭曲、拉长,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吞噬。
他猛地拉开***的门冲进去,反手关上的刹那,听到门外传来一声非人的嘶吼。
***里一片漆黑,只有冰柜的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,照在一排排蒙着白布的担架上。
林默靠在门上大口喘气,右手无意中摸到了怀里的布包,里面似乎有个硬邦邦的东西。
他掏出来一看,借着冰柜的绿光,发现那是一个老式的学生证,照片上是个陌生的男孩,眉眼却和自己有几分相似。
学生证的名字一栏写着三个字:林 默。
但出生日期却是二十年前。
就在这时,他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像是有个冰柜的门被打开了。
他缓缓回头,看到最里面那台冰柜的门虚掩着,里面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,手里攥着半块染血的骨头——和他捡到的那块,正好能拼合成完整的一块。
冰柜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,正是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:“现在,愿意用戒指换骨头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