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，闷得人喘不过气。，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，阴冷地缠着每个新来宫女的脚踝。“就这？”，捏着那根成色普通的银簪，像是捏着一根鸡毛，语气里的鄙夷和贪婪毫不掩饰地流淌出来。，几乎要将那点可怜的银光都给榨干。“回嬷嬷，青鸾……青鸾入宫仓促，身上仅此一物。” 顾青鸾垂着头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。，身形单薄得像风一吹就会倒，可那背脊，却挺得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。，她微微侧身，仿佛是因紧张而不自觉的动作。
领口因拉扯而稍稍敞开，一角绣着金线的绛紫色缎子，如同一抹即将熄灭的晚霞，在她苍白的胸口一闪而过，快得像个错觉。

但，周嬷嬷的眼睛是什么？

是深宫里淬炼了几十年的毒钩，专勾这种一闪而过的油水。

她的眼神瞬间凝固了，随即又化开，化作一种更深的、更**的贪婪。

她不动声色地将银簪揣进怀里，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褶子：“罢了，看你也是个可怜见的。翠儿，带她去安顿吧。”

“谢嬷嬷。”顾青鸾依旧低着头，恭顺得像一只绵羊。

同屋的翠儿，那张总带着讨好笑意的脸，此刻更是谄媚地凑到周嬷嬷身边，眼睛却像两只贼兮兮的耗子，不住地往顾青鸾的床铺方向瞟。

半个时辰后，顾青鸾提着半人高的木桶，步履沉重地走向水井。

井水的冰冷顺着绳子爬上手臂，激得她一个哆嗦，但她的眼神却比这三九天的井水还要冷，还要静。

她算准了时间。

当她“艰难”地提着水桶回到那间昏暗的通铺时，门，已经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堵死。

屋里，翠儿正像一条邀功的狗，指着顾青鸾的枕头尖叫：“嬷嬷您看！就是这个！我亲眼看见她藏进去的！”

周嬷嬷站在中央，手里捏着一块明**的绸缎手帕，脸色铁青，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。

那手帕上，赫然绣着一对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——那是只有帝王才能使用的禁忌纹样！

“好啊，你个顾青鸾！”周嬷嬷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人的耳膜，“你好大的狗胆！竟敢私藏皇家禁物，是想咒谁死，还是想攀龙附凤想疯了？！”

她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。

这不止是一块绸缎，这是能将这个不识抬举的小**彻底碾死的罪证！

“来人！”周嬷嬷猛地一挥手，“给我把这个无法无天的东西拖去暴室！用滚水浇，用板子打！我倒要看看，是她的骨头硬，还是我浣衣局的刑具硬！”

两个婆子如狼似虎地扑上来，抓住顾青鸾的胳膊就要往外拖。

就在那一刻，一直像被吓傻了的顾青鸾，动了。

她没有歇斯底里地挣扎，只是在被拖拽着经过周嬷嬷身边时，身体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猛地一撞！

“砰——”

不，不是身体碰撞的声音。

是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！

那声音清越得让人心悸，像冰面裂开，像玉石俱焚。

周嬷嬷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，她惊恐地低头，只见自已左手腕上那只戴了十几年、视若珍宝的碧玉镯子，正中石阶的尖角，当场断成了两截，凄凉地躺在脏污的地面上。

“我的镯子！”周嬷嬷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。

就在这惨嚎响起的同一秒，顾青鸾用尽全身力气，发出了凄厉而响亮的呐喊：

“冤枉啊！周嬷嬷！这帕子明明是您托我从宫外带进来的‘孝敬货’！您说您家里人手巧，仿制些时兴的纹样能卖大价钱，怎么如今倒打一耙，全栽赃到我头上来了？！”

她的声音穿透了整个浣衣局的嘈杂，带着一种赴死般的决绝。
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！”周嬷嬷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顾青鸾，却一时忘了自已的镯子。

“我血口喷人？”顾青鸾冷笑一声，声音陡然拔高，“嬷嬷若是不信，大可看看那帕子的内角！上面是不是用金线绣了您名字的缩写‘周’字？！”

恰在此时，院外传来一阵骚动，一个尖细的嗓音高声唱道：“林尚宫驾到——”

仿佛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顾青鸾猛地挣脱两个婆子的钳制，疯了一般冲向院门，在林尚宫那顶素雅的轿子前“噗通”一声跪倒，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，撞出沉闷的响声。

“尚宫大人明鉴！”她高举双手，一手指向院内的周嬷嬷，一手指向地上那截断裂的玉镯，“浣衣局管事周嬷嬷，不仅常年克扣宫女月钱，更胆大包天，私自仿制皇家禁品运出宫外牟利！奴婢不愿同流合污，她便罗织罪名，意图**灭口！这碎掉的玉镯，就是她收受贿赂的脏物！”

整个浣衣局，瞬间死寂。

林尚宫那张如古井般波澜不惊的脸，从轿帘后缓缓探出，冷漠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顾青鸾，又越过她，定格在院中脸色煞白的周嬷嬷身上。
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对着身边的掌事女官，淡淡地吐出两个字。

“彻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