皎皎明月:重生守国门
第3章
,沈月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。“小姐!小姐!”青竹挑开帐子,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,“红绡出门了!”。,接过青竹递来的热帕子敷了敷脸,声音平静:“什么时候?去了哪儿?卯时三刻从角门出去的,奴婢让小丫头栓儿跟着,刚才栓儿回来报信,说红绡进了东华门附近的一处茶楼,到现在还没出来。”青竹一边替她**,一边压低声音道,“那茶楼奴婢知道,叫‘一品居’,看着不大,里头却雅致得很,寻常百姓进不去,都是些勋贵子弟、朝中官员在那里头说话。”。。前世她对京城各处并不陌生,一品居的名字自然听过——那可不是普通的茶楼,背后站着的人,正是三皇子赵恒。,一大早偷偷摸摸去三皇子的地盘,能有什么好事?
“**。”沈月站起身,“咱们也去一品居喝茶。”
青竹吓了一跳:“小姐,您亲自去?那地方人多眼杂,万一让人认出来……”
“认出来又如何?”沈月从妆*中取出一支样式简单的玉簪,对着镜子插好,“我是镇国公府嫡女,出门喝茶,光明正大。”
顿了顿,她又道:“去把前些日子母亲给我做的那件月白色素面袄裙拿来。”
青竹愣了愣,随即明白过来——那件衣裳样式简单,颜色素净,穿在身上半点不惹眼,走在街上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两眼。
小姐这是要……微服出行?
……
辰时三刻,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马车停在一品居斜对面的巷口。
沈月掀开车帘一角,目光落在那茶楼门口。三层的小楼,青砖黛瓦,门脸不大,门楣上挂着一块匾,题着“一品居”三个字,笔力遒劲,落款处盖着一方朱印——她看得真切,那是当朝翰林院掌院学士的私印。
能让大学士题匾,这茶楼的底细,比她想的还要深。
“小姐,红绡出来了!”青竹眼尖,压低声音道。
沈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果然见一个身穿青灰色比甲的丫鬟从茶楼侧门闪了出来,四下张望一番,低着头匆匆往东边去了。
正是沈莲身边的红绡。
“栓儿呢?”
“还在里头盯着。红绡是出来了,但栓儿说,她方才进的是二楼雅间,待了小半个时辰,里头还有旁人没出来。”
沈月点点头,正想说什么,忽然目光一凝。
茶楼门口,又出来一个人。
青衣小帽,做寻常小厮打扮,但沈月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——赵恒身边的近侍,名唤来福的。前世她出入三皇子府无数次,没少见这人跑前跑后。
来福出来之后,并没有急着离开,而是站在门口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片刻后,一顶青呢小轿从茶楼后巷转出来,轿帘低垂,看不清里头的人。来福上前一步,低低说了句什么,轿中人似乎应了一声,那轿子便抬起来,顺着长街往东而去。
沈月的目光紧紧追着那顶轿子,直到它消失在街角。
来福亲自等候,毕恭毕敬……能让赵恒身边第一得用的人如此礼遇,轿中人的身份,只怕不低。
可那人分明是从一品居出来的——也就是说,在红绡进去的那段时间里,那人也在。
红绡见的,究竟是谁?
“青竹,”沈月放下车帘,声音平静,“你在这儿等着,我去去就回。”
“小姐!”青竹大惊,“您要干什么?”
沈月没有回答,已经掀帘下了车。
……
一品居二楼,雅间“听松”。
沈月推门而入时,屋内只有栓儿一人,正趴在窗缝边往外张望。听见动静,她吓了一跳,回头见是沈月,连忙要行礼。
沈月摆摆手,目光扫过屋内。
雅间不大,陈设却极精致。紫檀木的桌椅,墙上挂着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,窗边案上摆着一尊错金博山炉,炉中香烟袅袅,是极清雅的沉水香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上。
茶具已经收走了,桌面擦得干干净净,但沈月还是看到了一样东西——桌腿边,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玉坠子。
她弯腰捡起。
玉质温润,雕成莲子形状,串着一根已经断了的红绳。
沈月眸光一沉。
这东西她认得。沈莲有一块从不离身的玉佩,是她生母留下的遗物,据说也是莲子形状。眼前这玉坠虽小,但玉质、雕工,分明与那块玉佩如出一辙——这是从那块玉佩上坠下来的穗子坠儿。
沈莲的东西,怎么会在这里?
“栓儿,”她转过身,看向那小丫头,“你方才看见什么了?”
栓儿年纪小,头一回做这种事,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:“回、回大姑娘,奴婢跟着红绡姐姐进来,看她进了这间屋子。奴婢不敢靠近,就躲在楼梯拐角处盯着。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,红绡姐姐才出来。她走后,奴婢趁着没人,偷偷溜过来看了一眼——屋里没人,但桌上的茶具是两套,都被人用过。”
两套。
沈月垂眸看着手中的玉坠,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。
红绡来这里,是替沈莲见人的。见了谁?从茶具来看,对方与她同坐饮茶,至少待了半个时辰——这绝不是寻常的传话,而是密谈。
密谈之后,对方从后门离开,有来福亲自候着。能让赵恒的贴身近侍如此恭敬的人,身份呼之欲出。
赵恒本人,或者是他最信任的心腹。
沈莲和赵恒,果然早就勾连在一起了。
前世她以为,沈莲是在父亲死后、她入主三皇子府之后才与赵恒暗通款曲的。如今看来,她错得离谱——这条线,早在父亲出征之前,就已经埋下了。
“栓儿,你做得很好。”沈月将玉坠收入袖中,语气温和,“回去吧,别让人瞧见。往后继续盯着红绡,但记住,不管看见什么,都不要轻举妄动,回来告诉青竹就是。”
栓儿重重点头,一溜烟跑了。
沈月在窗边站了片刻,目光落在楼下人来人往的长街上。
赵恒,沈莲。
这一世,她要亲眼看着,他们苦心经营的一切,是如何一点一点崩塌的。
……
沈月回到马车时,青竹已经急得团团转。见她平安回来,这才松了口气,拍着胸口道:“小姐,您可吓死奴婢了!您方才去哪儿了?”
“上去喝了杯茶。”沈月轻描淡写地道,随即问,“方才那顶轿子,往哪个方向去了?”
青竹一愣,忙道:“往东,好像是……朝阳门的方向。”
朝阳门。
沈月眸光微动。出了朝阳门再往东,是京郊的方向。那里有皇家的别苑,有勋贵的别庄,还有……三皇子赵恒的温泉庄子。
她几乎可以确定,那顶轿子里的人,就是赵恒。
“走吧,回府。”她放下车帘。
……
镇国公府,沈莲的院子。
沈月没有让人通传,直接走了进去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,几个小丫鬟正坐在廊下做针线,见她进来,吓得连忙起身行礼。沈月摆摆手,径直往正屋走去。
刚到门口,就听见里头传来沈莲的声音,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急切:“你说什么?坠子不见了?”
然后是红绡带着哭腔的声音:“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就丢了,分明收得好好的……”
“蠢货!”沈莲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,“那东西若是落到旁人手里……”
话音未落,门帘忽然被挑开。
沈月站在门口,看着屋内惊慌失措的主仆二人,微微一笑:“二妹妹这儿好生热闹。怎么了?丢了什么贵重东西?”
沈莲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,但很快便恢复如常,挤出笑脸迎上来:“大姐姐怎么来了?也没人通传一声,妹妹失礼了。”
“路过,进来坐坐。”沈月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,目光落在沈莲脸上,“妹妹还没说呢,丢了什么?”
沈莲勉强笑道:“没什么,就是……就是一块帕子,是妹妹常用的,丢了怪可惜的。”
“帕子?”沈月从袖中取出那枚玉坠,在指尖把玩着,“我还以为是这个呢。方才在一品居捡到的,看着眼熟,像是妹妹的东西。”
沈莲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红绡更是两腿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。
屋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。
沈莲死死盯着那枚玉坠,好半晌,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这……这确实是妹妹的东西。前些日子不小心弄丢了,原来是被姐姐捡到了。多谢姐姐……”
她伸手要接,沈月却将手收了回去。
“妹妹别急。”沈月抬眼看她,语气温和得如同闲话家常,“我倒是好奇,妹妹的东西,怎么会丢在一品居?”
沈莲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一品居那地方,虽说雅致,却也不是寻常闺阁女儿该去的。”沈月将玉坠在指尖转了转,“妹妹什么时候去过那里?怎么去的?去做什么?”
一连三个问题,问得沈莲哑口无言。
她张了张嘴,刚要说话,沈月却又笑了:“罢了,妹妹不想说,我也不逼你。只是……”她站起身,走到沈莲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妹妹记住,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你做了什么,见了谁,说了什么,早晚会有人知道。”
沈莲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微微颤抖。
沈月将那枚玉坠轻轻放在她手心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又停下,头也不回地道:“对了,父亲出征的事,妹妹就别操心了。厨房那边,我已经吩咐过,往后没有我的手令,谁都不许擅自进出。妹妹想尽孝心,只管来告诉我,我替妹妹安排。”
说罢,她挑帘而出,留下沈莲主仆二人,呆立在原地。
……
走出沈莲的院子,青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:“小姐,您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?二姑娘她……真的去了一品居?”
“她没去。”沈月脚步不停,“但她的人去了。”
青竹愣了愣,随即恍然:“红绡!小姐是说,二姑娘是让红绡去的?”
沈月没有回答,算是默认。
青竹倒吸一口凉气:“那……那二姑娘让红绡去一品居见谁?难不成……”
“这话烂在肚子里,谁也别说。”沈月看了她一眼,目光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青竹连忙捂住嘴,使劲点头。
沈月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今日这一趟,虽然没能抓住确凿的把柄,但已经足够了。
沈莲的反应,比她预想的还要激烈。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,简直是把“我有问题”四个字写在脸上。而那枚玉坠,就是扎在她心里的一根刺——从今往后,她每时每刻都会想着,沈月到底知道了多少?手里还有没有别的证据?
这种猜疑和恐惧,比直接的揭穿更有趣。
猫捉老鼠,从来不会一口**,总要玩够了才下嘴。
……
午后,沈月去了正院。
秦氏正在看账册,见她来了,放下手里的东西,笑着招手:“来得正好,我正有事找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父亲的践行宴虽然办过了,但出征的东西还得收拾。我想着让你帮着一起归置归置,也是替你父亲尽一份心。”秦氏说着,又压低声音,“还有一件事,今儿个一早,你父亲收到密报,说是北狄那边出了变故,行军路线可能要改。”
沈月心中一动:“什么变故?”
“具体我也不清楚,只听说是有内应传了消息出来,说是北狄王庭内乱,几个王子打起来了。”秦氏叹道,“若真是这样,倒是个机会。你父亲说,若能趁乱出击,说不定能一战定乾坤。”
内应。
沈月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什么,但太快了,一时抓不住。
前世父亲出征,确实曾收到过类似的消息,也正是因为这个消息,他才临时改变了行军路线,结果误中埋伏,全军覆没。
那个内应……是谁送来的消息?是真的内应,还是敌人设下的圈套?
“娘,”她看着秦氏,认真地问,“父亲有没有说,那个内应是谁?”
秦氏摇摇头:“这种事,他怎么会跟我说?也就是随口提了一句。”顿了顿,她又笑道,“怎么?你一个小姑娘,还操心起军国大事来了?”
沈月没有笑。
她隐约觉得,这件事,与沈莲、赵恒脱不了干系。
如果前世父亲的死,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,那么这条所谓“内应”的消息,很可能就是引父亲入*的诱饵。
而她,必须在父亲出征之前,查清这件事的真相。
“娘,”她站起身,“我想去见父亲。”
……
沈铮的书房在国公府东侧,是个独立的小院。
沈月到的时候,沈铮正在看地图。见她来了,有些意外:“月儿?怎么这时候过来了?”
沈月走进去,在他面前站定,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父亲,女儿有一事相求。”
沈铮一愣,随即笑了:“什么事?说吧。”
“此次出征,请父亲务必小心。”她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尤其是……来自‘内应’的消息。”
沈铮的笑容微微一凝。
他看着这个向来温婉懂事的女儿,忽然觉得她今日有些不一样。那双眼睛太过沉静,沉静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女,倒像是……经历过什么似的。
“月儿,”他试探着问,“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?”
沈月没有回答,只是轻声道:“父亲只需记得,无论收到什么消息,出兵之前,务必再三确认。若有可能,不妨派斥候多探几次。宁可慢一些,也要稳一些。”
沈铮沉默良久,终于点了点头:“好,我记下了。”
他不知道女儿为何突然说这些,但他知道,她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来。
沈月没有再多说什么,行礼告退。
走到门口,她忽然回过头:“父亲,您一定要平安回来。”
沈铮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
这孩子……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深沉了?
……
入夜,沈月坐在窗前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青竹端了热茶进来,轻声道:“小姐,该歇了。”
沈月没有动,只是轻声道:“青竹,你说,一个人能不能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?”
青竹愣了愣,笑道:“小姐说什么呢?发生过的事,哪里还能改变?”
沈月轻轻笑了一声。
是啊,寻常人不能。
但她能。
因为她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。
窗外,夜风微凉,星子璀璨。
远处隐隐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一声一声,敲在沉沉的夜色里。
沈月闭上眼,在心中默默数着。
距离父亲出征,还有一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