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灵人

第2章

相灵人 张屹承 2026-02-26 18:13:38 玄幻奇幻

,终究被山间潮气压得矮了半截。橘红色的光映着三张年轻却紧绷的脸,张海棠把还在发烫的酒精瓶塞回背包,伸手扶了一把气息微喘的张熙悦。小姑娘怀里的残卷纸页微微泛着淡金,那层微光正一点点淡下去,像是耗尽了力气。,短刀还握在手里,刃口上沾着一点淡青色的血痕,散发出一股极淡的腥甜。他没有回头,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清晰:“刚才那些不是山精鬼怪,是珑山瘴气滋养出来的守山灵,常年守在雾瘴外围。你们张家的引灵口诀能暂时镇住它们,却撑不了太久。”,目光投向浓雾深处。越往山上走,雾气越浓,几乎伸手不见五指,耳边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、水滴从叶尖坠落的轻响,还有一种极远、极沉的嗡鸣,像是有人在一口巨大的古钟内部低语,听得人心神不宁。“这里就是爷爷笔记里写的‘**雾’?”张海棠问。“是。”傅景元终于转过身,雾色在他肩头散开,露出一双异常冷静的眼,“外人进了这片雾,走三天三夜也走不出去,只会在原地打转,最后被瘴气侵体,神志不清。三年前,你爷爷就是在这里,用自身灵脉强行开了一道临时关口,才把后面追他的人挡在外面。追他的人?”张海棠猛地抬头,“不是说爷爷是意外失踪吗?”。“外面的人知道的,从来都只是一半。”他淡淡道,“张老相灵不是进山寻宝,是在护东西。珑山秘境里藏的不是金银珠宝,是滇南千年传下来的‘地灵本源’。有人想把它挖出来,炼成邪器,祸乱一方。”
张熙悦听得攥紧了哥哥的衣角,小声问:“那爷爷是为了保护秘境,才被那些人困住的?”

“是。”傅景元望向雾最深的地方,“他被困在灵关之内,那是秘境第一道门户,以张家血脉和相灵术为锁。这三年,他一直在用自身阳气撑着灵关不被外力攻破,再拖下去,灵脉尽毁,人就真的回不来了。”

张海棠只觉得心口一紧,一股又酸又涩的情绪从心底直冲眼眶。他从小跟着爷爷长大,父母走得早,爷爷既是长辈,也是师父。他以为老爷子只是固执,只是爱往山里跑,直到此刻才明白,那不是贪玩,是责任,是拿命在守一个秘密。

“那我们现在该怎么进去?”张海棠压下情绪,声音坚定,“只要能救爷爷,不管是什么关,我都闯。”

傅景元看着他,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认可。

“灵关认人不认力。”他说,“张海棠,你是张家主脉传人,你要做的,是把你爷爷留在你身上的灵脉引出来。熙悦,你天生相灵眼,能看见雾气里的灵迹,你要指路。我负责开路、挡险、破局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一句:“记住,在灵关里,别相信眼睛看到的一切。雾会勾人心魔,你越怕什么,就越看见什么。”

这话刚落,周围的雾气忽然一阵翻涌。

原本只是灰白的雾,竟隐隐透出一层淡红,像掺了血。空气中那股异香变得浓烈起来,闻久了,脑袋开始发昏,眼前的景物也开始扭曲。

张熙悦忽然“呀”了一声,伸手往前指:“哥!你看那边……是不是爷爷?”

张海棠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,心脏骤然一缩。

浓雾里,真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背微驼,穿着藏青色的粗布褂子,手里拄着一根竹烟杆,头发花白,不是爷爷是谁?

“爷爷!”张海棠下意识就要冲过去。

“站住!”

傅景元一把拽住他的胳膊,力道大得惊人。

“那不是你爷爷!”傅景元声音冷厉,“是雾障化出来的心魔幻象,你一靠近,就会被它拖进迷局,再也醒不过来!”

张海棠挣扎了一下,眼前的老人还在朝他招手,笑容温和,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他甚至能听见爷爷的声音:“海棠,过来,爷爷带你回家。”

“哥,别过去!”张熙悦也急了,伸手拉住他另一只胳膊,“那是假的!我能看见,他身上没有灵息,全是瘴气!”

张海棠大口喘着气,理智告诉他傅景元说得对,可情感却像脱缰的野马,拼命想往那道身影扑去。他闭上眼,用力咬了一下舌尖,剧痛让他瞬间清醒。

再睁眼时,浓雾里那道“爷爷”的身影已经淡了下去,渐渐融化在雾气里,只剩下一片扭曲的红光。

“好险。”张熙悦拍着胸口,小脸发白,“刚才差一点就被迷惑了。”

傅景元松开手,沉声道:“这才只是开始。灵关前三重,一重迷心,二重迷眼,三重**。刚才只是迷心,接下来,会更难。”

他从背包里拿出三样东西:一截手指粗的黑色香、三枚用古铜打造的小令牌、一张画满纹路的黄符。

“这是凝神香,能暂时稳住心神。这三枚是破障令,危急时刻捏碎,可以挡一次瘴气侵袭。”他把香点燃,青烟袅袅升起,闻起来清苦微凉,头脑果然清醒不少,“符我留着,关键时刻用来开路。”

三人并肩而立,凝神香的青烟在雾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线,像一条看不见的小路。

“熙悦,用你的眼睛看。”傅景元低声道,“找出灵脉最亮的地方,那就是灵关入口。”

张熙悦闭上眼,再睁开时,瞳孔里似乎多了一层极淡的金光。她望向浓雾,小眉头一点点皱起。

“我看见了……好多光。”她轻声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红色的是瘴气,黑色的是煞气,金色的……是爷爷的灵脉!在前面,往左三步,再往前七步,那里有一道门!”

“走。”傅景元当先一步踏出。

张海棠扶着妹妹,紧跟其后。

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已经变了。不再是泥土和落叶,而是冰冷坚硬的石板,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,踩上去,脚底微微发麻,像是有电流顺着经脉往上走。

张海棠低头一看,心脏猛地一跳。

石板上刻的,竟然和爷爷残卷上的灵珑纹一模一样!

“这是灵关道。”傅景元的声音在前面响起,“每一步都不能错,错一步,就会触发机关,被拖进瘴气深渊。熙悦,你看好灵迹,指路。”

“嗯!”张熙悦用力点头,眼睛一眨不眨,“哥,往左一点,对,就这里,这一块石板是亮的!”

张海棠依言踩上去,石板微微一沉,却没有别的异动。

可他刚站稳,旁边一块灰色石板忽然“咔”地一声裂开,从缝里涌出一股黑色雾气,雾气所过之处,草木瞬间枯萎。

“好险。”张海棠后背发凉,“要是踩错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“别分心。”傅景元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你爷爷当年,就是一步一步踩着这些纹路,硬生生走到灵关门前。他能做到,你也能。”

三人一步一停,靠着张熙悦的相灵眼,在布满机关的灵关道上缓缓前行。凝神香的烟越来越短,雾却越来越浓,那股低沉的嗡鸣声越来越近,像是就在耳边。

忽然,张熙悦身子一颤,脸色发白。

“哥……我看见好多人。”她声音发颤,“穿着奇怪的衣服,站在雾里,看着我们……”

张海棠心头一紧:“是人还是鬼?”

“不是人,也不是鬼。”张熙悦闭上眼睛,深呼吸几口,“是古寨的残魂,很久以前,守在这里的人。他们没有恶意,就是在看着我们,好像在等什么人。”

傅景元脚步一顿。

“是珑山古寨的人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千年之前,秘境第一代守护者,全寨人都死在了守护之战里,魂魄不散,一直守在灵关之外。它们不攻击血脉纯净的相灵人,反而会帮忙引路。”

话音刚落,浓雾里忽然飘起几点淡青色的微光。

那光点像萤火虫,却比萤火虫更柔和,在三人前方缓缓飘动,照亮了脚下的石板。原本晦涩难辨的灵珑纹,在光点照耀下,竟清晰地浮现出来。

“是它们在帮我们!”张熙悦惊喜道。

有了古寨残魂的引路,前行的速度快了不少。不多时,前方雾气忽然一散,一座巨大无比的石门,赫然出现在眼前。

石门高有数丈,通体由黑色岩石打造,上面刻满了古老的图腾:山川、河流、古树、异兽,还有一道贯穿整个石门的巨大灵珑纹。石门正中央,有一个凹痕,形状像是一只人手。

“这就是灵关。”傅景元停下脚步,语气凝重,“门后,就是秘境第一层。你爷爷,就在门的另一边。”

张海棠望着那道石门,眼眶微微发红。

三年了,他终于来到了爷爷失踪的地方。

“怎么开门?”他问。

傅景元指向石门中央的凹痕:“用张家主脉的手,按上去,引动自身灵脉,念你爷爷教你的相灵口诀。”

张海棠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。

他抬起右手,轻轻按在冰冷的石门上。凹痕与他手掌形状完美契合,像是天生为他准备的。

“哥,别怕。”张熙悦站在他身后,小声鼓励,“我陪着你。”

傅景元也退后一步,短刀横在胸前,警惕地望向四周:“我守着,你专心开门。”

张海棠闭上眼,脑海里浮现出爷爷教他口诀的画面。老爷子坐在老榕树下,一口一口抽着烟,声音沙哑却温和:“海棠,相灵术,不是用来寻宝的,是用来敬天地、护生灵的。心正,脉才正;脉正,关才开。”

他缓缓开口,念起那段晦涩古老的口诀。

声音不大,却在石门周围回荡。

随着口诀响起,他按在石门上的手掌忽然发热,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出,顺着手臂,注入石门之中。

石门上的灵珑纹,瞬间亮起金色光芒!

光芒从中央向四周蔓延,原本漆黑的石门,像是被点燃一般,纹路流转,气势恢宏。整个山体都微微震动起来,浓雾疯狂翻涌,远处传来守山灵的嘶鸣,却不敢靠近半步。

张海棠能清晰地感觉到,石门另一边,有一道熟悉的灵息,正微弱却坚定地回应着他。

是爷爷!

“爷爷……我来了。”他在心里默念。

就在石门即将完全开启的刹那,异变突生!

石门上方的浓雾,骤然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,带着浓烈的煞气,从天而降,直拍向张海棠!

那手掌之大,几乎遮天蔽日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。

“小心!”傅景元脸色剧变,想冲过去已经来不及,他猛地甩出手中黄符,“破!”

黄符在空中燃烧,化作一道金光,撞向黑色巨手。

“轰——”

金光与巨手相撞,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。黄符瞬间化为灰烬,傅景元身子一晃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

但这一挡,终究给张海棠争取了一瞬。

“哥!”张熙悦不顾一切冲过去,张开双臂挡在哥哥身前,怀里的残卷自动飞起,悬浮在空中,光芒大作。

残卷上的灵珑纹,与石门上的纹路遥相呼应,形成一道金色光罩,将三人护在里面。

黑色巨手拍在光罩上,光罩剧烈震动,却没有碎。

“是外面的人!”傅景元厉声喝道,“他们追来了!想在灵关开启的瞬间,强行冲进去!”

张海棠猛地睁开眼,眼底闪过一丝怒色。

就是这些人,逼得爷爷被困三年,九死一生。

他不再留力,将全身灵脉彻底引动。

“开!”

一声低喝。

石门中央,传来一声沉闷的机括声。

“咔——嚓——”

巨大的石门,缓缓向内开启。

一道柔和却磅礴的金光,从门内涌出,瞬间冲散了门外的浓雾。黑色巨手被金光一照,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,迅速融化,消失在空气里。

门后的景象,终于展露在三人眼前。

那是一片与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
青山叠翠,溪流潺潺,空气中没有丝毫瘴气,只有草木清香与灵气。远处有一座古朴的村寨,房屋全是木头搭建,炊烟袅袅,像是世外桃源。

而在石门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,坐着一个老人。

头发花白,衣衫破旧,却腰板挺直,手里依旧拄着那根竹烟杆。

他缓缓转过头,望向三人,露出了一个温和而疲惫的笑容。

“海棠……熙悦……”

声音沙哑,却无比熟悉。

张海棠的眼泪,瞬间夺眶而出。

“爷爷!”

他再也控制不住,大步冲了过去。

张熙悦也哭着跟在后面。

三年思念,三年担忧,三年无数个日夜的期盼,在这一刻,终于有了归宿。

老人伸出颤抖的手,轻轻**着张海棠的头,又摸了摸张熙悦的头发,眼眶也红了:“好孩子,你们怎么来了?这里太危险,不该来的。”

“爷爷,我们来接你回家。”张海棠哽咽道,“以后,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在这里了。”

张老相灵笑了笑,抬头看向站在石门边的傅景元,眼神微微一凝:“年轻人,是你带他们来的?”

傅景元走上前,微微躬身,态度恭敬,不似之前那般冷淡:“晚辈傅景元,见过张老。三年前,我曾远远见过您一面,答应过您,必要的时候,会带海棠兄妹过来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张老爷子点点头,叹了口气,“你是傅家的人吧?当年,你爷爷和我,一起守过珑山。”

傅景元微微一怔,随即点头:“是。家祖时常提起您,说您是滇南第一相灵人。”

张老爷子笑了笑,没有再多说,只是扶着张海棠的手,慢慢站起身。他身子有些虚,显然这三年消耗极大。

“爷爷,您怎么样?伤得重不重?”张熙悦连忙扶住老爷子另一边胳膊,小脸上满是心疼。

“死不了。”老爷子拍了拍她的手,目光望向秘境深处,笑容渐渐收敛,“只是,我们现在还不能回家。”

“为什么?”张海棠一愣。

“灵关虽然开了,但秘境本源还不稳。”老爷子神色严肃,“外面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,他们很快就会想办法闯进来。秘境一旦被破,整个滇南的地脉都会乱,山洪、**、瘟疫,都可能来。”

他顿了顿,看向三个年轻人:“当年我没能彻底封住他们的路,现在,要靠你们了。”

“我们?”张海棠愕然。

“对。”老爷子点头,目光坚定,“我老了,灵脉快耗尽了,撑不起下一次守护。但你们不一样——海棠,你是主脉传人,相灵术天生比我强;熙悦,你天生相灵眼,千年难遇;傅小子,你身负傅家秘术,擅长破局避险。”

“你们三个,合在一起,才是完整的守护者。”

张海棠看向妹妹,又看向傅景元。

傅景元迎上他的目光,微微点头,没有说话,却用行动表示了认同。

张熙悦虽然害怕,却还是握紧了小拳头:“爷爷,我们不怕。我们跟你一起,保护秘境,保护大家。”

张老爷子看着三个孩子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。

石门之外,浓雾再次聚集,隐隐有煞气涌动。

石门之内,灵气充沛,古寨安静,却暗藏千年危机。

山风穿过灵关,带来远方的声响。

那是即将到来的风雨,也是属于他们的**。

张海棠扶着爷爷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妹妹和傅景元。

三人一老,站在秘境入口,望向这片藏着千年秘密的土地。

寻宝,才刚刚开始。

而他们要寻的,从来不是财富。

是传承,是责任,是血脉里刻下的——守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