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小说《永夜星剑》是知名作者“令垣”的作品之一,内容围绕主角陆尘赵大虎展开。全文精彩片段:,从栖霞镇东头的山脊线上泼洒下来。——那些细竹子在光里泛出温润的黄色,篱笆脚下还挂着夜露,一颗颗坠在蛛网上,亮得扎眼。然后光爬上西厢房褪色的青瓦,瓦缝里几丛狗尾草在微风里轻颤,穗子上茸毛被照得透明。院角,一个半旧的石臼静静立着,臼身刻着模糊的云纹,那是陆尘母亲当年捣药用的。纹路里积了尘,在晨光里像是古老的符语。。,膝上摊着一张半旧的鹿筋弓。弓身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,像老树结出的疤。握把处缠着一层深...
,从栖霞镇东头的山脊线上泼洒下来。——那些细竹子在光里泛出温润的**,篱笆脚下还挂着夜露,一颗颗坠在蛛网上,亮得扎眼。然后光爬上西厢房褪色的青瓦,瓦缝里几丛狗尾草在微风里轻颤,穗子上茸毛被照得透明。院角,一个半旧的石臼静静立着,臼身刻着模糊的云纹,那是陆尘母亲当年捣药用的。纹路里积了尘,在晨光里像是古老的符语。。,膝上摊着一张半旧的鹿筋弓。弓身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,像老树结出的疤。握把处缠着一层深色皮革,皮革下隐约能摸到凹凸——那是他父亲早年刻下的几个简易符文,据说是从镇上学塾先生那里学来的“安弓咒”,如今早已失效,只剩下装饰的痕迹。此刻他正用一把薄*小刀,仔细修整弓臂上一处细微的裂痕。刀*刮过木质时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,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。,手指却稳。刀尖每一次推进都精准地停在裂痕边缘,不多一分,不少一厘。削下的木屑落在脚边的粗陶碗里,积了薄薄一层,散发出松木特有的清苦气味。“哥。”,软软的,带着刚醒不久的一点鼻音。,嘴角却先弯了起来:“今天倒是醒得早。”
陆灵儿从东屋的门帘后探出半个身子。她约莫十三四岁年纪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浅青色粗布衣裙,衣襟处用同色线绣着一簇极小的星形花纹,针脚稚嫩,是她自已去年学着绣的——因为听说书老人讲,古时候的人相信这能带来好运。头发松松地编成一条**搭在肩头,发梢还沾着枕痕。晨光正好斜斜地照在她脸上,能看见脸颊细细的绒毛,还有那双眼睛——干净得像被秋雨洗过的天空。
“柴禾有点潮,灶火不肯旺。”她**眼睛走过来,在陆尘身边蹲下,很自然地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,盯着他手里的弓,“又修它?这张弓都跟你五年了吧。”
“六年。”陆尘纠正道,手指抚过弓身那处深色的痕迹,“爹留下的东西,能用就多用几年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自言自语,“现在镇上铁匠铺打的新弓,贵不说,箭速还未必比得上这个。”
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常,但灵儿还是敏锐地听出了什么。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痕迹——那是一个旧伤,木质已经愈合,只留下一道稍深的纹理,像一道沉默的疤。
“我记得。”灵儿轻声说,“那年冬天,爹就是带着这张弓进的山。”她声音更轻了些,“娘说,爹一直想攒钱去县里,找‘真正懂行的人’看看能不能把符文重新激活……哪怕只是最便宜的‘追风纹’也好。”
陆尘的手指顿了顿。
记忆像水底的暗流,忽然就涌上来。也是这样的清晨,父亲背着这张弓站在院门口,回头对屋里喊:“最迟三天就回,给灵儿摘崖边的红果子!”母亲倚在门框上笑,手里还拿着没缝完的冬衣。那时母亲总爱哼一首调子古怪的歌谣,歌词里有什么“星子坠呀坠,落到南山北”。那时灵儿才八岁,扒着门框只露出一双眼睛,脆生生地喊:“爹要摘最红的!”
然后他们再也没回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山洪。事后有从县里回来的行商私下说,那几天深山里有“异光”,还有像是打雷却又闷在云层里的怪响。但镇上的老人赶紧制止了这种谈论:“莫议天象,莫议仙事。”山洪来得毫无征兆。三天后,镇上猎户在山涧下游找到了父亲的弓,就卡在乱石之间,弓弦已经断了。至于母亲……连弓都没找到。
“哥?”
灵儿的声音把他拉回来。陆尘深吸一口气,院子里飘着炊烟的味道,混合着晾晒草药的淡淡苦香。活着的人还要活着。
“没事。”他继续手上的活计,刀*刮过最后一点毛刺,“今天天气好,待会儿把地窖里那捆柴胡拿出来晒晒。前阵子雨**,再不晒该长霉了。这年头,药铺收得也挑剔,说是‘灵气不足的次药’价钱压得低。”
“我已经搬出来了。”灵儿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灰,“你看,我特意把去年在野人谷采到的那几株‘银线草’分开了晒——王掌柜上回不是说,这种带点灵性的草根,要是品相好,他能当‘准灵材’价钱收吗?”
陆尘这才抬起头。
小院不大,*土地面被扫得干干净净。此刻东墙根下已经铺开三张竹席,席子上均匀地摊着各种草药:叶片肥厚的车前草、根须细密的防风、还有一簇簇开着小白花的柴胡。而在最靠里的那张席子一角,单独晾着几株茎秆呈淡银色、叶脉隐隐发光的草药,在晨光下确实有些不同。草药刚洗过,水珠在晨光里闪闪发亮,空气里那股清苦气更浓了。
“厉害啊。”陆尘由衷地说。“不过野人谷还是少去,那边靠近老矿坑,听说早年有修士在那儿打过架,地气有点怪。”
灵儿已经系上围裙,转身往灶房走:“灶上还熬着粥呢,你别修太久,粥好了叫你。”走到一半又回头,“对了哥,昨晚我好像听见镇西头有马蹄声,挺急的,是不是驿卒又送信来了?会不会是县里征徭役的文书……”
“我去看过了,不是。”陆尘平静地说,“是隔壁镇贩皮货的车队,赶夜路罢了。”他省略了在镇口听到的只言片语——车队的人低声谈论着“北边不太平”、“有散修**”。这些事,离栖霞镇还远。
“好。”
灶房里传来锅盖轻碰的声响,接着是灵儿哼歌的声音——调子正是母亲从前哼的那首,词已经记不全了,断断续续的:“星子坠呀坠……落到……谁家院……”混在柴火噼啪声里。陆尘听着,心里那点沉郁渐渐化开了。他收起小刀,用指尖试了试弓弦的张力。
弦是去年秋天新换的牛筋,已经用得顺手了。他虚拉了一下,弦身震颤发出低低的“嗡”声,像一声短促的叹息。
“哥!”灵儿又从灶房探出头,“柴不够了,午后得上山砍点。”她眨眨眼,“要不去上次那个有‘亮石头’的山坳?虽然远了点,但那儿的柴禾特别耐烧。”
“知道。”陆尘放下弓,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,“正好陷阱也该看看了。上回在东沟设的那个,估计能有收获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过今天就在近山转转,不去深坳。最近山里不太平,听说有野物躁得很,像是被什么惊着了。”
“那你小心点。”灵儿说着,目光落在他左臂上——那里有一道旧疤,从肘弯一直延伸到小臂,颜色已经淡了,但在晨光里仍然清晰可见,“别再像去年那样……”
“那次是意外。”陆尘打断她,语气轻松,“而且要不是摔那一跤,也发现不了那片老药圃,是不是?”他笑了笑,“说不定还能再捡到块‘亮石头’给你玩。”
灵儿撇撇嘴,没接话,缩回灶房去了。但陆尘知道她在担心——那道疤是去年追一只受伤的麂子时,从陡坡上*下来被碎石划的。他昏迷了大半天,醒来时发现自已躺在临时搭的窝棚里,灵儿守在旁边,眼睛肿得像桃子。她那时才十二岁,不知怎么一个人在山里找到他,又是怎么把他拖到相对安全的地方。当时他高烧说胡话,一直念叨“星星……碎的……”,灵儿后来还问他梦见了什么。
从那天起,灵儿就特别怕他一个人上山。
粥香飘出来了,是糙米混着野菜的朴素香气。陆尘深深吸了一口,胸腔里暖融融的。他把修好的弓挂回西墙的木钉上,旁边还挂着箭袋、猎刀和几捆绳索。墙皮有些剥落,露出底下*土的**,那里用木炭画着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竖线——是他和灵儿的身高记号。最上方,父亲曾用刀尖刻下四个小字:“星火相传”,如今已被岁月磨得几乎难以辨认。
最底下那道刻着“灵儿七岁”,只有门把手那么高。往上一掌的位置是“灵儿九岁”。再往上……陆尘伸手,指尖停在一道较新的刻痕前——“灵儿十三岁”,已经到他肩膀了。
时间过得真快。
“哥,吃饭了!”
灵儿的喊声伴着碗筷轻碰的脆响。陆尘转身,看见她正从灶房端出一个粗陶盆,热气蒸腾着,模糊了她的眉眼。晨光越来越亮,整个小院都浸在金**的光线里,篱笆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,拉得很长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在这个初秋的清晨,栖霞镇还很安静,远山青黛色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。只有极远处,天穹的尽头,似乎常年笼罩着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、淡淡的灰翳,像是陈年的旧纱。镇上的老人说,那是“天老了”。谁也不知道,某些东西已经像深埋地下的种子,正在无人察觉的黑暗里,悄悄伸展出最初的根须。
但那是后来的事了。
此刻,陆尘走向那张摆在院中的老旧木桌,桌上已经摆好两碗粥、一碟咸菜、还有两个烤得微焦的粗面饼子。灵儿坐在对面,正用衣袖擦额角的薄汗,见他过来,便递过一双筷子。
筷子头磨得光滑,是父亲早年亲手削的。
“快吃,”灵儿说,“吃完我还要翻一遍草药,今天日头好,晒透了能多卖几文钱。”她压低声音,像是分享一个秘密,“王掌柜偷偷跟我说,最近县里好像有‘上面的人’在收某些特别的药材和矿石,价钱开得高……但得是‘带灵光’的才行。”
陆尘接过筷子,在晨光和炊烟里点了点头。他目光扫过墙角那几株银线草,心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:那些“上面的人”,究竟在为什么做准备?
粥还很烫,他吹了吹,热气扑在脸上,湿湿热热的。远方,不知哪座深山里,传来一声悠长而陌生的兽吼,很快又消失在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