灾星归来

第1章

灾星归来 悠攸莜 2026-02-27 01:13:17 都市小说

,暮色如血。,看着城墙上那张随风飘动的告示。纸张已经泛黄,边缘卷曲,但上面的墨字依然清晰可辨——“灾星勿入,违者立斩”。,像八把刀,扎进她的胸口。。整整十五年。,被师父玄机子抱在怀里,从后门悄悄溜走。那时她还不懂什么是“灾星”,只知道母亲哭得撕心裂肺,父亲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。如今她十八岁,一身粗布男装,头发束成简单的男子发髻,脸上抹了层薄薄的黄泥,看上去像个赶路的乡下少年。,这伪装骗不过有心人。,守城兵丁挨个检查路引,动作粗鲁。一个挑着菜筐的老农因为动作慢了些,被一脚踹翻在地,青菜萝卜滚了一地。周围人默默看着,没人敢出声。,将包袱往肩上提了提,混入队伍末尾。
“路引!”轮到她了,一个满脸横肉的兵丁伸出手。

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——这是师父为她准备的,伪造得天衣无缝。兵丁扫了一眼,又上下打量她:“从哪儿来?进城做什么?”

“青州来,投奔亲戚。”她压低嗓音,模仿少年人的声线。

兵丁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,突然伸手去抓她的发髻。乐泱下意识侧身避开,动作快得连她自已都惊讶。兵丁的手停在半空,眼神变得狐疑。

“大人,小人路上染了头疮,怕污了大人的手。”她连忙低头,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悄悄递过去。

兵丁掂了掂铜钱,这才挥手放行:“快滚!”

踏进城门的那一刻,乐泱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。熟悉的街道,陌生的面孔。记忆中的京城繁华依旧,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。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有气无力,行人匆匆而过,眼神躲闪。

她按照师父给的地址,往城南方向走。天机阁的秘密据点就在那里——一家不起眼的药材铺。

刚转过一条街,前方突然传来骚动。

“站住!锦衣卫办案,闲人避让!”

一队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纵马冲来,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响声。行人纷纷避让,一个卖糖人的小贩躲闪不及,摊子被撞翻在地,糖人碎了一地。

锦衣卫的目标是一个中年男子。那人衣衫褴褛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,拼命往前跑。眼看就要被追上,他突然拐进一条窄巷。

“追!”为首的锦衣卫百户厉声喝道。

乐泱本能地跟了过去。窄巷尽头是死胡同,中年男子**到墙角,七八个锦衣卫将他团团围住。

“把东西交出来!”百户拔出绣春刀,刀尖指向男子怀中的布包。

“大人,这、这是小人家传的药方,不是违禁之物啊!”男子跪倒在地,声音颤抖。

“药方?”百户冷笑,“有人举报你私藏**,图谋不轨。搜!”

两个锦衣卫上前就要抢夺布包。男子死死护住,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**,胡乱挥舞:“别过来!这是我祖上三代传下来的,不能给你们!”

“找死!”百户眼中寒光一闪,绣春刀直劈而下。

乐泱来不及思考,抓起墙边一根竹竿掷了过去。竹竿精准地打在百户手腕上,刀锋偏了三分,擦着男子的肩膀划过,划破衣衫,留下一道血痕。

“谁?!”锦衣卫们齐齐转身。

乐泱站在巷口,心跳如鼓。她知道自已冲动了,但刚才那一瞬间,她看到男子护着布包的眼神——那眼神和十五年前母亲看她时一模一样,绝望中带着最后的执着。

“大胆狂徒,竟敢阻挠锦衣卫办案!”百户怒喝,“给我拿下!”

四名锦衣卫朝她扑来。乐泱没有武功,但她跟着师父学过一些防身之术,更重要的是,她观察力远超常人。左侧那人脚步虚浮,右侧那人右手有旧伤,动作僵硬。她侧身避开第一击,顺势踢起地上的碎石,正中右侧那人的伤处。

“啊!”那人惨叫一声,动作一滞。

乐泱趁机冲出包围,却不是逃跑,而是冲向那个中年男子。百户的刀再次举起,这次对准的是男子的脖颈。

千钧一发之际,乐泱大喊:“他怀里的不是**!”

刀停在半空。

百户眯起眼睛:“你说什么?”

“如果是书籍,布包边缘应该平整。”乐泱强迫自已冷静下来,指着男子怀中的布包,“可你们看,布包下缘有弧形凸起,那是卷轴的特征。而且——”

她走近两步,不顾锦衣卫警惕的目光,仔细观察男子肩膀的伤口:“伤口出血量不大,血色鲜红,说明刀锋入肉不深。但如果他怀里真是厚重的书籍,刚才那一刀劈下时,书籍会形成缓冲,伤口应该更浅才对。可现在伤口深度约三分,符合布包内是轻质卷轴的推断。”

巷子里一片寂静。

锦衣卫们面面相觑,百户的脸色变幻不定。这番话逻辑清晰,观察入微,完全不像一个乡下少年能说出来的。

“你是什么人?”百户沉声问。

“过路人。”乐泱垂下眼睛,“大人办案,小人本不该多嘴。只是觉得若为了一卷普通药方闹出人命,实在不值。”

百户盯着她看了许久,突然笑了:“有意思。小子,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乐三。”她用了化名。

“乐三……”百户重复一遍,挥了挥手,“今天算你走运。我们走!”

锦衣卫撤走了。巷子里只剩下乐泱和那个中年男子。男子瘫坐在地,脸色苍白,怀里的布包抱得更紧了。

“多谢恩公救命之恩!”男子就要磕头。

乐泱扶住他:“快走吧,以后小心些。”

男子千恩万谢地离开了。乐泱站在原地,看着巷子尽头那摊血迹,突然感到一阵眩晕。刚才那番话,是她从师父那里学来的“验伤之术”。师父说,这是上古秘传,能通过伤口推断凶器、力道甚至行凶者的习惯。

可她知道,这不是什么上古秘术。

这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——或者说,是她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记忆碎片。三岁那年,一场高烧后,她脑子里就多了许多奇怪的知识:人体结构、病理特征、毒物鉴定……师父说这是天赐之能,是“灾星”身份的另一面。

但她宁愿不要这种能力。

如果可以选择,她只想做个普通人,在父母身边长大,而不是三岁就被迫离开,在深山道观里学了十五年这些“异术”。

暮色渐浓,乐泱收拾心情,继续往城南走去。药材铺很好找,门匾上写着“济世堂”三个字,铺面不大,药柜陈旧,一个老掌柜正在柜台后打瞌睡。

“掌柜的,抓药。”乐泱走进铺子。

老掌柜睁开眼,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她:“什么方子?”

“当归三钱,白芍五钱,川芎二钱。”她说出暗号。

老掌柜的眼神瞬间清明。他站起身,走到铺子门口左右张望,然后关上店门,插上门栓。

“姑娘请随我来。”

穿过前堂,后院别有洞天。假山流水,竹林掩映,一间雅致的书房藏在竹林深处。老掌柜推开书房门,点燃烛台:“玄机子道长三日前飞鸽传书,说姑娘这几日会到。老朽已等候多时。”

“师父他……”乐泱想问师父在哪里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师父行事向来神秘,该出现时自然会出现。

老掌柜从书架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木匣:“这是道长留给姑**。老朽告退。”

书房里只剩下乐泱一人。烛火跳动,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她打开木匣,里面是厚厚一叠卷宗,最上面放着一封信。

信是师父的笔迹:

“泱儿,见此信时,你已入京城。十五年前为师将你带走,实为不得已。你母族乐氏,世代忠良,却遭奸人陷害,以‘通敌叛国’之罪满门获罪。你父乐正清被判斩立决,你母柳氏自尽于狱中,乐氏九族,流放的流放,为奴的为奴。”

乐泱的手开始颤抖。虽然早有心理准备,但亲眼看到这些字句,还是像被人扼住了喉咙。

“为师调查多年,此案疑点重重。所谓‘通敌书信’笔迹虽有七分像,但用纸是江南特产的‘雪浪笺’,而乐正清惯用川蜀‘竹云纸’。所谓‘叛国密会’的时间,乐正清正在宫中当值,有太监、侍卫数十人可作证。然刑部、大理寺对此视而不见,匆匆结案。”

“泱儿,你此次回京,有三件事要做:一,查明真相,为乐氏pf;二,找到当年陷害乐氏的幕后黑手;三,保护好自已。你的‘灾星’身份一旦暴露,必招杀身之祸。”

“木匣中的卷宗,是为师这些年来收集的线索。阅后即焚。”

“记住,京城之中,你唯一能信任的人,只有你自已。”

信到这里结束。乐泱放下信纸,指尖冰凉。她翻开卷宗,一页页看下去。

卷宗记录得非常详细:乐氏案的审理过程、所谓证据的清单、涉案人员的供词、时间线的梳理……师父甚至画了一张关系图,将朝中各大势力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
御史台、刑部、大理寺、锦衣卫……每一个名字背后,都可能藏着陷害乐氏的凶手。

乐泱看得入神,直到烛火噼啪一声,她才惊觉已经过去一个时辰。窗外完全黑了,京城陷入夜的沉寂。

她翻到最后一页。

那是一份名单,列出了所有可能接触过“通敌书信”的人。名单最上方,用朱笔圈出了一个名字。

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,乐泱的呼吸停止了。

竹愿。

先皇第七子,当今皇帝的亲弟弟。十五年前先皇驾崩时,竹愿只有十岁,据说因“体弱多病”被送往江南休养,从此远离朝堂。民间传闻,这位七皇子实际上是被软禁了。

卷宗上附着一张小像,画的是少年时的竹愿。眉眼清俊,眼神却深沉得不像个孩子。

师父在旁边批注:“竹愿,先皇幼子,生母为已故宸妃。先皇驾崩前三月,宸妃**。先皇驾崩后,竹愿被送往江南,名义上休养,实为囚禁。乐氏案发前三月,竹愿秘密回京,居所不明。案发后七日,竹愿再次离京。”

“乐氏‘通敌书信’所用‘雪浪笺’,产自江南苏州。竹愿在江南十年,有充足渠道获取此纸。”

“另,锦衣卫指挥使刘振,曾在竹愿生母宸妃宫中当差三年。”

乐泱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,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眼睛。

不可能。

竹愿为什么要陷害乐氏?乐氏与皇室无冤无仇,父亲乐正清甚至曾在先皇面前为几位皇子讲过学。一个被软禁的皇子,有什么理由陷害一个忠良世家?

除非……

除非乐氏掌握了什么秘密,一个足以威胁到竹愿——或者威胁到当今皇室的秘密。

烛火突然剧烈跳动起来。

乐泱猛地抬头,看向窗外。竹林沙沙作响,有什么东西快速掠过。

“谁?!”

她吹灭蜡烛,闪身躲到书架后。书房门被轻轻推开,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。黑影在书房中站定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

乐泱屏住呼吸。黑影走向书桌,伸手去拿木匣——

就是现在!

她抓起桌上的砚台砸了过去。黑影侧身避开,砚台砸在墙上,墨汁四溅。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,乐泱看清了来人的轮廓。

是个男子,身形修长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。

男子没有继续攻击,反而后退一步,声音低沉:“你就是乐泱?”

乐泱心头一震。他知道她的名字!

“你是谁?”她握紧袖中的**——这是师父给她的防身之物。

男子没有回答,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卷宗上。当他的视线扫过“竹愿”那个名字时,乐泱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了一瞬。

虽然只有一瞬,但她捕捉到了。

“你也对乐氏案感兴趣?”她试探着问。

男子沉默片刻,突然转身就走。乐泱想追,但男子身法极快,几个起落就消失在竹林深处。

她回到书房,重新点燃蜡烛,收拾散落的卷宗。当她把最后一张纸捡起来时,发现纸的背面多了一行小字。

墨迹未干,显然是刚才那个男子留下的。

“三日后,酉时三刻,城南清风茶楼,天字三号房。”

没有署名,只有一个小小的印记——一枚竹叶。

乐泱盯着那枚竹叶印记,脑海中闪过卷宗上竹愿的小像。画中的少年,腰间似乎也佩着一枚竹叶形的玉佩。

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。

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——”

子时了。

乐泱将卷宗整理好,却没有按照师父的嘱咐焚毁。她把卷宗放回木匣,锁进书架暗格。然后吹灭蜡烛,坐在黑暗里。

京城的第一夜,比她想象的更加漫长。

那个神秘男子是谁?他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?他和竹愿有什么关系?是敌是友?

还有竹愿本人——如果卷宗上的推断是真的,那么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先皇之子,恐怕才是乐氏案中最关键的人物。

乐泱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母亲最后的面容。那是她被师父带走的前夜,母亲抱着她,眼泪一滴滴落在她的脸上。

“泱儿,记住,无论别人怎么说,你都不是灾星。你是**心肝,是乐家的希望。”

“娘,什么是希望?”

“希望就是……哪怕在最黑的夜里,也相信天一定会亮。”

十五年过去了,天还没有亮。

但乐泱知道,她回来了。带着十五年的等待,带着那些奇怪的记忆,带着“灾星”的烙印,回来了。

她要找到真相,还乐氏清白。

哪怕对手是皇室,是权臣,是这整个吃人的世道。

黑暗中,她轻轻摸了摸袖中的**。冰冷的触感让她清醒。

三天后,清风茶楼。

她会去的。无论那是陷阱还是机遇,她都必须去。

因为这是她唯一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