汀兰映雪
第1章
,将苏州城的青石板路润得发亮,连空气里都浸着潮湿的花香。沈汀兰立在“汀兰绣坊”的雕花门楼前,指尖捻着刚收进来的绣绷,素色裙摆被穿堂风拂得微动,像株临水而立的兰草,自有股清润沉静的气度。“掌事,城西张府的龙凤呈祥图该上最后一道金线了,丝线够不够?”学徒阿珠抱着个锦盒从里间出来,声音脆生生的。,鬓边一支珍珠步摇轻轻晃动,目光落在锦盒里那卷流光溢彩的绣品上,唇角弯出浅弧:“够的,前几日刚从**采买的赤金缕,韧性足,绣出来才够活泛。”她说话时语调温软,尾音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吴侬软语,却又在字句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这汀兰绣坊能在苏州城立足三十年,靠的从不是一味温婉,而是她沈汀兰骨子里那份对绣艺的较真,以及周旋于各色人等间的通透。,打在檐角的铜铃上,叮咚作响。街对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——不是寻常马车的轱辘声,而是马蹄踏水的清脆声响,混着几声中气十足的吆喝,打破了巷弄的宁静。,只见一辆乌木马车停在斜对面的客栈门口,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掀开。那只手戴着半旧的玄色皮手套,指节叩在车辕上的力道,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桀骜。,一个身着墨色劲装的身影从马车上跃下。那人身形高挑,腰间束着宽腰带,将纤细却不失力量感的腰肢勾勒得分明。发间束着根同色发带,几缕碎发被雨丝打湿,贴在光洁的额角,更衬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——不是江南女子惯有的柔情似水,而是像北地雪原上的狼,带着股未经驯服的野气,扫过巷弄时,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。“这鬼地方,雨倒下得勤。”女子的声音响起,不同于沈汀兰的软糯,带着北方口音特有的爽朗,尾音微微上扬,却又不像寻常闺阁女子那样娇俏,反倒有种说不出的英气。她抬手解下腰间的玉佩,随手丢给身后跟着的仆从,“找家干净的客栈,再备身干爽的衣裳。”。那女子的衣料是上好的云锦,却做了便于行动的劲装样式,袖口和裤脚都绣着暗纹,细看竟是北地特有的雪狼图腾——这绝非普通人家的女儿。再看她腰间的玉佩,质地通透,上面刻着个“苏”字,沈汀兰心里隐隐有了数。前几日听采买的伙计说,**新派了位官员来苏州**,听说这位官员的亲眷也一同来了,好像就姓苏,是北地苏家的人。
北地苏家,世代将门,在边关声望极高。只是将门嫡女,怎么会穿成这样,独自出现在这巷弄里?
正思忖着,那女子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,猛地转头望过来。四目相对的瞬间,沈汀兰清晰地看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讶异,随即是更浓的审视。她不像其他女子那样会慌忙移开视线,反而微微颔首,露出一个得体的浅笑,既不失礼,也没有过分的热络。
苏映雪挑了挑眉。她这一路南下,见多了江南女子的羞怯或谄媚,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。明明穿着素净的衣裙,站在绣坊门口,像幅淡雅的水墨画,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些什么,不卑不亢,像颗埋在温润玉土里的珍珠,隐隐透着光。
“你就是这绣坊的主人?”苏映雪迈开步子,朝着绣坊走来。她走得极快,雨水溅湿了她的靴底,她却浑不在意,停在沈汀兰面前时,身上的寒气混着雨水的湿气一同袭来。
“正是。”沈汀兰侧身让开半步,“小女子沈汀兰,不知姑娘有何吩咐?”
“沈汀兰……”苏映雪念了遍她的名字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腰带,“听说你们这绣坊的绣品不错?”
“不敢称不错,只是做惯了这些,倒也能看。”沈汀兰引着她往绣坊里走,“姑娘若不嫌弃,不如进来避避雨,看看绣品?”
苏映雪瞥了眼天上的雨,又看了看沈汀兰坦然的神色,竟点了点头:“也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