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太平洋的召唤的《星火的网络》小说内容丰富。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:、 缸中之脑的拷问,世界卫生组织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在薄雾中泛着冷光。,椭圆长桌两侧坐着十七个人。空气里混杂着咖啡的焦苦、羊绒面料的静电味,以及一种更微妙的气息——那是人类在讨论自身边界时特有的、介于兴奋与恐惧之间的震颤。“让我们回到最根本的问题。”苏晚放下手中的钢笔,金属笔尖轻叩实木桌面的声音清晰得像心跳,“当脑机接口可以直接读取神经信号时,我们如何定义什么是‘自我’的选择,什么是‘技术’的诱导?...
、 缸中之脑的拷问,世界卫生组织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在薄雾中泛着冷光。,椭圆长桌两侧坐着十七个人。空气里混杂着咖啡的焦苦、羊绒面料的静电味,以及一种更微妙的气息——那是人类在讨论自身边界时特有的、介于兴奋与恐惧之间的震颤。“让我们回到最根本的问题。”苏晚放下手中的钢笔,金属笔尖轻叩实木桌面的声音清晰得像心跳,“当脑机接口可以直接读取神经信号时,我们如何定义什么是‘自我’的选择,什么是‘技术’的诱导?”,头发在脑后挽成简单的发髻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过于清醒的眼睛。那眼神让李明远想起手术室里的无影灯——没有温度,但能照见一切阴影。“苏博士,我们讨论的是医疗应用。”坐在对面的欧盟代表试图拉回议题,“早期阿尔茨海默症的筛查……筛查之后呢?”苏晚打断他,声音依然平静,“发现神经退行性病变的早期迹象,然后呢?用神经反馈技术干预?那干预的边界在哪里?如果技术可以‘增强’认知功能,是否意味着我们终将面临一个问题:一个被技术优化的‘我’,还是不是我?”。窗外的日内瓦湖上,一只白色游艇正切开雾气。
李明远坐在长桌中段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的茶杯。瓷器温润的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。这是“全球数字健康伦理委员会”的第一次正式会议,他是唯一来自中国民营企业的委员。桌上摆着他的名牌:李明远,明远生物创始人兼CEO。名牌旁边放着同声传译耳机,但他全程没有戴——过去四年与跨国团队的合作,让他的英语足够应付这种场合。
“我理解苏博士的担忧。”**国立卫生研究院的代表开口,一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教授,“但我们必须平衡伦理风险与临床收益。如果脑机接口能提前五年发现阿尔茨海默症,意味着数百万家庭可以提前规划、延缓病程……”
“以什么为代价?”苏晚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,推到桌子**,“这是剑桥大学上个月的研究:健康志愿者在使用神经反馈设备后,有百分之三十的人报告出现‘记忆归属混乱’——分不清某段记忆是自身经历,还是设备模拟的体验。如果记忆的‘真实性’都可以被技术动摇,那‘自我’还剩下什么?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:“我不是反对技术。我是要求我们承认——我们正在打开一扇门,门后可能是花园,也可能是悬崖。而我们现在做的,不是修栅栏,是在讨论栅栏该用什么颜色的漆。”
李明远注意到,苏晚说话时从不看任何人的眼睛。她的视线总是落在对方额头与发际线之间的某个点,仿佛在观察对方的颅骨形状,判断里面的大脑结构。
“**,你们公司已经在做脑机接口的早期应用。”会议**转向他,“盲人辅助项目。从实践角度,你怎么看?”
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。
李明远深吸一口气。他知道这一刻的重要性——不是为明远生物,是为整个中国医疗AI行业在国际伦理舞台上的首次正式发言。
“在我们的盲人辅助项目中,设备帮助视障者‘看见’文字和简单图形。”他选择词汇谨慎得像在拆弹,“但技术设计有一条红线:只做信号转换,不做信号生成。设备把视觉信号转换成触觉震动,绝不反向生成虚假的视觉体验。”
“但信号转换本身就在改变认知。”苏晚立刻接话,“一个先天失明的人,第一次通过触觉‘理解’什么是正方形,他大脑中形成的‘正方形’概念,和视觉健全的人一样吗?如果不一样,那是技术给了他新的认知维度,还是扭曲了他的认知基础?”
“所以我们有严格的知情同意流程。”李明远迎上她的目光——这次他看清了,苏晚的眼睛是琥珀色的,在会议室的冷光灯下像某种矿物质,“参与者要接受至少十小时培训,理解技术原理和局限。我们还设计了‘认知校准测试’,定期评估他们的空间概念是否出现偏差。”
“培训时长能抵消认知重塑的风险吗?”苏晚追问,“你们有没有长期追踪数据?五年后、十年后,这些使用者的大脑会发生什么变化?”
“我们在做追踪。但技术才发展三年,数据……”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
李明远下意识地摸出来,看到屏幕上跳出连续三条紧急通知,来自三个不同的内部系统。他的心脏猛地一沉——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报协议。
第一条来自张晨:[代码库被植入后门,疑似**链攻击,正在溯源]
第二条来自刘欣:[凉山州卫生院***异常,历史数据被篡改]
第三条来自IT主管:[官网被**,首页被替换]
每一条后面都跟着鲜红的[确认收到请回复]。
他抬头,会议还在继续。欧盟代表正在发言:“……所以我们需要分级**框架,根据风险等级……”
李明远在桌下快速打字:[全员启动**响应。我两小时后连线。保持冷静。]
发送。
手指微微发抖。不是恐惧,是愤怒——那种精心搭建的积木被人一脚踢翻时,纯然的愤怒。
“**?”会议**注意到他的走神。
“抱歉。”李明远放下手机,努力让声音平稳,“关于长期数据,我们确实需要更严谨的追踪。这也是我们加入这个委员会的原因——希望在国际框架下,建立负责任的创新标准。”
标准。责任。信任。
这些词此刻在舌头上*过,带着铁锈般的涩味。
二、 洗手间镜中的陌生人
茶歇时间,李明远走进洗手间。
日内瓦世卫组织大楼的洗手间铺着灰色大理石,洗手台是整块白色石材,镜子从天花板垂到地面。他拧开龙头,冷水冲在手腕上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
然后他抬头,看向镜中的自已。
四十二岁。眼角有了清晰的纹路,不是笑纹,是常年皱眉留下的刻痕。鬓角有几根白发,在上个月某个**突然冒出来,林静发现时惊呼了一声,他却觉得理所当然——该来的总会来。
但此刻镜中人的眼睛里,有种他陌生的东西。
不是疲惫。过去四年,他习惯了疲惫。是某种更深层的裂隙——像冰川在压力下内部开裂,表面依然完整,但结构已经改变。
他想起第一次来日内瓦,是三年前。那时明远生物刚拿到欧盟CE认证,他作为中国创新企业代表参加数字健康峰会。站在同一个洗手间,他对着镜子练习英语**,反复调整领带的结扣。那时镜中人的眼神里全是野心,和小心翼翼的兴奋。
现在呢?
现在他在讨论“缸中之脑”的伦理,同时自已的公司正在被某种“缸外之手”攻击。现在他代表**参与全球规则制定,但最基本的代码安全都被人捅破。现在他说的每句话都可能被记录、分析、曲解,成为某种地缘博弈的注脚。
“你正在从创业者变成外交官。”镜中人无声地说。
不,不只是外交官。
是靶子。
他擦干手,从西装内袋摸出一个小铁盒。父亲留下的铁盒,现在装着两样东西:一张父亲年轻时的黑白照片,一片从凉山带回来的薄页岩。岩石上有一道天然的裂缝,裂缝两侧的纹路却奇迹般地对称。
“裂缝不是终点,是新的生长方向。”马医生当时说。彝族老人用粗糙的手指**岩石,“我们山里人信这个——东西裂了,光才能照进去。”
手机又震。张晨发来一张截图。
是明远官网被**后的页面。纯黑**,**是用盲文点阵组成的图案。下面一行英文:
TRUST ** THE ULTIMATE VULNERA*ILITY
(信任是终极漏洞)
盲文点阵。直接针对盲人辅助项目。
攻击者不仅懂技术,懂心理学,还懂如何用最精致的**刺痛你。
李明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,然后关掉屏幕。他整理西装,调整呼吸,推开洗手间的门。
走廊里,苏晚正靠在窗边,看着窗外的湖景。听到脚步声,她转过头。
“**,刚才会上我的**可能过于尖锐。”她递过来一杯水,“抱歉,这是我的职业习惯——在悬崖边讨论时,我不喜欢温柔的语气。”
“理解。”李明远接过水杯,没喝,“苏博士的问题其实也是我的问题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你坐在企业家的位置,必须说‘可行’的话。而我坐在伦理学家的位置,必须说‘可疑’的话。”苏晚笑了笑,第一次露出了属于人类的温度,“但我们可能在做同一件事——试图在技术狂奔的时代,埋下一些减速带。”
“减速带会被绕开。”
“那就埋更多。直到整条路都必须慢下来。”她看着李明远,“我研究过你们的信任货币体系。很创新,也很危险。”
“危险在哪?”
“你们把‘信任’从一种社会关系,变成可测量、可交易、可金融化的资产。”苏晚的语速平缓,但每个字都像手术刀,“这就像把氧气装进罐子出售。短期内解决了**问题,但长期看,你会改变整个大气的成分。”
李明远握紧了水杯。陶瓷的凉意透过掌心。
“如果我不装罐子,有人会因为缺氧而死。”他说,“中国每年有四百万人需要早筛,但只有三分之一能得到。为什么?因为不信任——不信任技术准确,不信任机构负责,不信任出了问题有人管。信任货币至少提供了一个解决方案。”
“一个把‘信任短缺’变成‘信任通胀’的方案。”苏晚轻轻摇头,“**,我不是你的敌人。我只是在想,当‘信任’本身成为交易标的,会不会最终摧毁信任的基础——那种不计较回报的、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相信?”
会议室方向传来召集**。
“该回去了。”苏晚转身,“对了,我收到你们开源社区的邀请,可能会贡献一些伦理**工具。算是……从我这边埋一个减速带。”
她走开几步,又回头:“还有,洗手间的镜子是单向的。隔壁是观察室,有时候会有心理学家记录委员们的非言语反应。日内瓦的规则是——每个地方都有你看不见的眼睛。”
李明远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。
手中的水杯,水面微微晃动。
三、 湖面下的暗流
下半场会议讨论“全球脑机接口数据共享协议”。
李明远的手机持续震动。他调成静音,但屏幕每隔几分钟就亮起一次,像某种生命体征监测仪——公司的生命体征。
[溯源进展:攻击通过印度开源字体库引入,字体库三个月前被**]
[凉山数据篡改细节:修改了137例历史记录的假阳性标记,全部从“误判”改为“漏诊”]
[官网恢复中,但盲文点阵图片被下载传播]
每一条消息都是一块拼图。拼出来的画面让他后背发冷。
攻击者不是要摧毁系统,是要摧毁系统的灵魂。
修改凉山数据——那是明远信任体系的基石案例。把“误判后诚恳改进”变成“漏诊掩盖”,是在挖地基。
盲文点阵——针对的是最脆弱的用户群体,和最核心的价值观。
这不是商业竞争,是价值观刺*。
“**,关于数据跨境传输,中国的立场是?”会议**点名。
李明远强迫自已集中精神。“中国支持在保障数据**和安全的前提下,推动医疗数据有序流动。我们提出的‘联邦学习+本地合规’模式,在欧盟沙盒试点中已经验证可行。”
“但中国要求数据存储在本国境内。”**代表皱眉,“这会增加研发成本。”
“也会增加安全保障。”李明远说,“就像我们今天的会议——如果每个人都能自由录音录像,讨论还能这么深入吗?有些边界不是障碍,是对话得以进行的前提。”
他说这话时,想起父亲日记里的一句话:“没有墙的房间,也留不住声音。”
当年他不理解。现在他懂了——完全的透明等于完全的失序。信任需要边界,就像光需要阴影才能被看见。
茶歇时,他走到露台上。
日内瓦湖完全展现在眼前。午后的阳光刺破雾气,湖面泛着细碎的银光。远处,喷泉的水柱高达百米,在风中散成水雾。
美景之下,暗流涌动。
就像此刻的数字世界——表面是光鲜的应用、流畅的体验、伟大的愿景。但底层是代码战争、数据争夺、价值观冲突。
他的手机又亮。这次是林静。
[儿子班主任电话,李想逃学参加“织梦者”线下活动,已经两天没回家了。我在找。你先忙。]
短短三行字。
李明远闭上眼睛。湖水的气息涌进鼻腔,清冽,冰冷。
家庭。公司。国际舞台。
所有的线同时绷紧。
“**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是卡特·米勒,智源集团全球总裁,刚结束另一个会场的**,“精彩发言。‘边界不是障碍’,我喜欢这个说法。”
卡特六十岁左右,灰西装剪裁完美,笑容像定制的一样精准——露出八颗牙齿,不多不少。
“卡特先生。”李明远转身,握手。对方的手干燥有力。
“听说你们遇到点技术麻烦。”卡特压低声音,“需要帮助吗?智源的安全团队是全球**的。”
消息传得真快。李明远保持微笑:“小问题,已经在处理。开源社区的优点就是——问题暴露得快,修复得更快。”
“当然,当然。”卡特点头,“开源精神令人敬佩。只是……我始终认为,医疗这种关乎生命的领域,闭源的、可控的、可追责的模式更可靠。就像飞机——你不会想要一个‘开源’的飞行控制系统,对吧?”
“但我会想要一个‘透明’的事故调查报告。”李明远说,“闭源系统出事时,我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卡特笑了,这次是真的笑,眼角有皱纹:“**,你让我想起年轻时的自已。也相信技术可以改变一切,相信透明能解决所有问题。”
“您现在不信了?”
“我信技术。”卡特看向湖面,“但我不信人性。技术是工具,人性是使用工具的手。而手,总会抖。”
他拍了拍李明远的肩膀:“祝你好运。另外,如果改变主意,智源**晨曦教育生态的邀约依然有效。10亿美元,足够你专心做医疗,不用再*心教育那些……麻烦事。”
卡特离开后,李明远独自站在露台上。
湖风渐大。喷泉的水雾被吹过来,细密地打在脸上,像某种冰冷的提醒。
他想起凉山那块薄页岩。裂缝两侧的纹路对称生长,仿佛破裂本身是一种更高级的完整。
也许卡特说得对——手总会抖。
但正因为手会抖,我们才需要握住彼此的手。
四、 盲文点阵的沉默尖叫
会议在下午五点结束。
李明远回到酒店房间,第一件事是打开笔记本电脑,接通与北京的紧急视频会议。
屏幕分割成四个窗口:张晨在代码实验室,眼下乌青;刘欣在**中心,**嘈杂;王建军在财务部,面前摊满报表;陈砚在战略会议室,白板上画满箭头。
“先说损失。”李明远开口,声音沙哑。
张晨先汇报:“代码后门已经清除,但需要全量审计。攻击者留了‘逻辑**’——如果直接删除后门,会触发数据混淆。我们花了三小时找到安全移除方案。”
“溯源?”
“印度字体库的**者上周失踪。警方介入后发现,他弟弟的医疗账单被人匿名支付了。”张晨苦笑,“典型的**链绑架攻击。我们联系了A*ache基金会,全球开源项目都在自查。”
刘欣接话:“凉山那边,马医生带人手动核对137例篡改数据。好消息是,原始纸质档案还在。坏消息是,篡改痕迹做得非常专业——如果不是我们有多重备份,根本发现不了。”
“用户影响?”
“暂时没有泄露。篡改只发生在内部分析数据库,用户端报告没动。”刘欣停顿,“但攻击者肯定有备份。如果他们公开这些‘证据’……”
“那就是信任**。”王建军接话,“财务上,今天股价跌了7%。更麻烦的是,三家正在谈判的保险公司暂停了。”
陈砚最后一个发言,声音最沉:“这不是普通黑客。攻击具有高度战略性——同时打击技术基盘(代码)、信任基石(凉山数据)、公众形象(官网)。对方在研究我们,研究得很深。”
会议室沉默。
屏幕上,四个窗口里的人都看着摄像头,等着李明远说话。
他看着他们。张晨,四年前还是硅谷回来的理想**者,现在眼角有了*劳的纹路。刘欣,从**总监成长为价值定义者,但此刻脸上有掩不住的焦虑。王建军,那个曾经为几千块**发愁的财务,现在管理着百亿资产的信任体系。陈砚,永远的清醒者,此刻的眼神里也有罕见的凝重。
还有无数不在画面里的人——凉山的马医生、开源社区的贡献者、合作医院的医生、使用产品的家庭……
所有人的信任,垒成了一座高塔。
而现在,塔基被人凿了裂缝。
“公开。”李明远说。
屏幕上的四人都愣了。
“**,现在公开会引发恐慌……”
“不公开会更恐慌。”李明远打断王建军,“攻击者手里有篡改数据,迟早会放出来。与其等他们选择时机,不如我们自已来选。”
他调出官网被**时的截图——纯黑**上的盲文点阵。
“他们用盲文攻击我们,因为知道盲人辅助项目是我们的道德制高点。”李明远指着那句话,“‘信任是终极漏洞’。说得对。信任确实有漏洞——因为它建立在脆弱的人性之上。但正因为它脆弱,我们才要更用力地保护它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:“一小时后,全网发布公告。内容要点:第一,承认被攻击,**所有技术细节;第二,展示我们如何修复;第三,邀请第三方安全机构做全面审计;**,成立‘信任安全基金’,首期注资***0万,用于提升整个生态的安全水位。”
“这会暴露我们的防御策略……”张晨迟疑。
“开源社区的精神就是——把漏洞变成所有人的学习材料。”李明远说,“我们不是唯一的目标。今天是我们,明天可能是其他做开源医疗的团队。把防御方案共享出去,是在建***,不是拆围墙。”
陈砚点头:“我同意。透明不是弱点,是护甲。”
“但股价……”王建军还是担心。
“信任资产会暂时贬值,但只要处理得当,长期会增值。”李明远调出信任资产负债表的最新曲线,“你看,每次我们公开承认问题并负责到底,信任净值都在危机后反弹得更高。”
他顿了顿:“因为人们最终会明白——完美是幻觉,诚实是选择。”
视频会议结束前,李明远最后说:“张晨,盲文点阵的图片,找人翻译一下具体内容。我要知道那些凸点到底说了什么。”
“已经在做。但……”张晨犹豫,“翻译出来的内容有点奇怪。”
“奇怪?”
“不只是‘信任是终极漏洞’这句英文。”张晨把翻译文本发过来,“点阵里还嵌套了一层信息,是用彝文编码的。”
屏幕上出现两行字:
第一层(英文):TRUST ** THE ULTIMATE VULNERA*ILITY
第二层(彝文):石头不能当枕头,**不能交朋友
李明远盯着那句彝文谚语。
上世纪凉山地区的旧谚,现在几乎没人用了。攻击者不仅懂技术、懂心理学,还懂****文化。
而且特意选了一句关于“信任”的谚语。
“石头不能当枕头,**不能交朋友。”
冰冷。决绝。把信任的可能性彻底否定。
“**?”张晨在视频里唤他。
“继续溯源。”李明远关掉翻译窗口,“查这句谚语的出处。还有,联系马医生,问他这句话在现在的凉山还有没有人用。”
“明白。”
视频会议结束。
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。日内瓦的夜幕降临,窗外城市灯火渐次亮起。
李明远走到窗边,看着这座以和平、对话、国际规则闻名的城市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四年前,他第一次听说“开源”这个词时的兴奋——技术**化,让每个人都能用上最好的工具。
想起三年前,凉山项目第一次误判时的恐慌——14.3%的假阳性率,老乡的怨言,马医生疲惫但坚定的眼睛。
想起两年前,设计信任货币时的憧憬——把虚无缥缈的“信任”变成可积累的资产。
想起一年前,在达沃斯讲述中国故事时的骄傲。
一路走来,他以为自已在建造一座高塔——用透明做砖,用责任做水泥,用信任做钢筋。
现在有人用最精准的方式告诉他:塔越高,倒下来砸得越疼。
盲文点阵在脑海中浮现。那些凸起的小点,像某种沉默的尖叫。
TRUST ** THE ULTIMATE VULNERA*ILITY
信任是终极漏洞。
也许是的。
但人类文明,不就是建立在种种“漏洞”之上的吗?爱是软肋,善良是破绽,信任是风险。我们明知这些,却依然选择去爱、去善良、去信任。
不是因为天真。
是因为知道——没有漏洞的东西,也没有光能照进去。
就像凉山那块薄页岩。
李明远打开行李箱,取出那个小铁盒。打开,拿出岩石碎片。裂缝在酒店灯光下格外清晰,像一道黑色的闪电。
他用手指**裂缝边缘。
粗糙。锋利。
但也正是这道裂缝,让岩石内部的晶体结构暴露出来——在光线下,那些微小的石英颗粒闪着细碎的、钻石般的微光。
没有裂缝,就没有这些光。
手机震动。是林静发来的照片。
李想找到了。在一家废弃工厂改造的艺术空间里,和几百个年轻人一起,戴着轻量脑机接口设备,围成一圈。照片里,儿子仰着头,脸上有种李明远从未见过的神情——不是叛逆,不是迷茫,是一种纯粹的、燃烧的专注。
林静附言:[他说他们在创造“瞬间的永恒”。我不懂,但至少他安全。你那边怎样?]
李明远打字回复:[塔被凿了裂缝。但光能照进去了。]
发送。
他放下手机,再次看向窗外的日内瓦湖。
夜色中的湖面漆黑如墨,但远处的灯塔在规律地闪烁。每一次亮起,都在水上划出一道短暂的光路,然后熄灭,等待下一次循环。
光。黑暗。再光。
就像呼吸。
就像信任——一次次建立,一次次被考验,一次次重建。
潮水在黑暗中继续向前。
而他能做的,不是阻止潮水。
是在潮水中,点亮下一盏灯。
哪怕知道灯可能被吹灭。
哪怕知道“信任是终极漏洞”。
因为有些事,不是因为它安全才去做。
是因为它值得。
值得冒险。
值得在裂缝中寻找光。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