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初嫁阿貴的村子離娘家有二十里山路,花轎晃晃悠悠,將熟悉的炊煙徹底甩在了山那*。热门小说推荐,《不同人生V》是鲁家峙的青蕙创作的一部现代言情,讲述的是林晚蘇曼之间爱恨纠缠的故事。小说精彩部分:开场画面在蒸汽中缓缓浮现。昏黄的灯光下,乡村诊所的后厨,灶火正旺。十六岁的林晚站在比她还高的灶台前,踮着脚,用一根沉重的木勺在铁锅里缓缓搅动。锅里是即将成型的糖油粑粑,糖和油在高温下交融,发出细微的哔啵声,甜腻的蒸汽熏得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母亲陈桂香的身影在蒸汽里时隐时现,她正将一把干菊花和几片甘草撒进另一个药罐。药香与甜香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缠绕、博弈,如同这个家——温情里总掺着苦涩。“火候到了。...
新家是棟半新的磚房,婆婆是個精瘦的婦人,眼神像鉤子,上下打量林晚時,帶著秤砣般的審視。
新婚*一個月,是甜的,甜得發膩,像過期的蜜糖。
阿貴的笑依舊憨厚,力氣也真的大。
他包攬了地裡的重活,晚上從田裡回來,會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裡掏出些野果,或是一把炒熟的南瓜子,塞到林晚手裡。
他的手粗糙,碰到林晚細膩的皮膚,帶著灼人的溫度。
夜裡,他的鼾聲像悶雷,林晚躺在旁邊,時常睜著眼到天亮,聽著那陌生的雷聲,心裡空落落的。
婆婆的聲音尖細,總在清晨響起,穿透薄薄的門板:“日*曬**了,新媳婦還不起來燒火?”
廚房是新的,灶台卻冰冷。
林晚試著點火,濃煙嗆得她首流淚。
她依著記憶裡母親的樣子,想熬一鍋粥,水放多了,熬成了稀湯。
想炒個青菜,油燒得過熱,菜葉下去,“刺啦”一聲巨響,嚇得她後退一步,鍋鏟差點脫手。
婆婆倚在門框上,陰陽怪氣:“喲,不是說**是鄉里聞名的巧手嗎?
怎麼,手藝沒傳給你?”
阿貴坐在桌邊,埋*喝著那碗稀湯,含糊道:“沒事,媽,晚晚剛來,慢慢學。”
林晚低*看著自己燙紅的手背,沒說話。
這裡的灶火,不聽她的話。
這裡的空氣裡,沒有藥香,只有一種無所適從的陌生。
習慣的裂痕裂痕是從一個摔碎的碗開始的。
那天阿貴從鎮上回來,臉色不好。
聽說是他想跟人合夥做點小生意,賠了點錢。
晚飯時,他悶*喝酒,一句話沒有。
林晚給他盛了碗湯,小心地放在他面前。
他沒接穩,湯碗摔在地上,熱湯濺了他一褲腿。
“你***沒長眼睛啊!”
阿貴猛地站起來,聲音像炸開的爆竹。
他臉上的憨厚不見了,被一種扭曲的煩躁取代。
他抬手,似乎想推搡什麼,又硬生生忍住,一拳砸在飯桌上,碗碟哐當作響。
林晚僵在原地,手還保持著遞碗的姿勢。
她看著地上碎裂的瓷片和流淌的湯汁,彷彿看到某種東西也跟著一起碎了。
婆婆聞聲進來,瞥了一眼,冷冷道:“碎碎平安,還不趕緊收拾了?
愣著幹什麼!”
那天晚上,阿貴沒有像往常一樣湊過來。
他背對著她睡著了,鼾聲依舊,卻讓林晚感到刺骨的寒冷。
她蜷縮在床裡側,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,這個笑容溫暖的男人,心裡藏著一片她無法觸及,更無法安撫的暴烈海洋。
漩渦第一次動手,是在半年後。
阿貴喝了酒,醉醺醺地回來,為了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——林晚洗衣服時,把他一件褪色的舊褂子和淺色衣服混在一起洗,染花了。
他揪著她的*髮,把她從廚房拖到堂屋,嘴裡罵罵咧咧,全是她聽不懂的污言穢語。
拳腳像雨點般落下來,不密集,卻沉重。
林晚沒有哭喊,只是用手臂緊緊護住*。
她聞到他身上濃烈的酒氣和汗味,感覺自己像一塊被隨意捶打的麵團。
視線模糊中,她看到灶台上那把用來切菜的厚背刀,寒光一閃。
婆婆就在隔壁房間,沒有任何聲響。
不知過了多久,阿貴打累了,喘著粗氣倒在床上,瞬間鼾聲如雷。
林晚慢慢爬起來,渾身骨*像散了架。
她走到院子的水缸邊,舀起冰冷的井水,一遍遍沖洗臉上的血污和淚痕。
水很冷,冷得她牙關打顫。
抬*看天,沒有月亮,只有幾顆稀疏的星子,冷漠地眨著眼。
第二天,阿貴醒來,看到林晚臉上的淤青,愣住了。
他臉上露出懊悔和驚慌,像個做錯事的孩子。
他囁嚅著**,跑去鎮上買了最貴的雪花膏,笨拙地想給她塗抹。
他甚至下廚,煮了一鍋糊掉的麵條,端到她面前。
“晚晚,我……我昨天喝多了,我不是人,你別往心裡去。”
他眼神裡的溫厚又回來了,甚至帶著一絲乞求。
林晚看著他,沒有推開他塗藥的手,也沒有吃那碗麵。
她只是靜靜地看著,心裡一片麻木。
她忽然想起小時候,她欺負完弟弟,內心被懊悔啃噬,也會跑去給他做一碗糖水蛋。
那種用傷害後的補償來維繫的關係,原來不止存在於血親之間。
這種模式,她太熟悉了。
熟悉到幾乎成了一種習慣。
痛苦,悔過,補償,然後循環往復。
她彷彿陷入一個巨大的、粘稠的漩渦,無法掙脫。
鏡子與蜜友女兒小草的出生,曾給這個家帶來短暫的平和。
阿貴抱著女兒,笑得合不攏嘴,那段時間,他幾乎戒了酒,幹活也格外賣力。
林晚以為日子終於能過下去了。
她將所有的柔情都傾注在女兒身上,在小草哭鬧時,她會哼唱記憶裡母親哼過的、不成調的搖籃曲。
為了貼補家用,她開始試著做一些簡單的點心,拿到鎮上的集市去賣。
她的糖油粑粑,因為火候老道,甜而不膩,竟漸漸有了些名氣。
也就是在集市上,她認識了蘇曼。
蘇曼是鎮上供銷社的售貨員,穿著時髦的連衣裙,*髮燙著卷,說話帶著城裡人才有的腔調。
她喜歡林晚做的粑粑,說有“家鄉的味道”。
一來二去,兩人便熟了。
蘇曼會跟她講鎮上的新鮮事,教她怎麼打扮,說她“這麼俊,埋沒在灶台前可惜了”。
林晚在蘇曼身上,看到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鮮活與恣意。
蘇曼像一面明亮的鏡子,照出她生活的灰暗與沉悶。
她貪婪地汲取著蘇曼帶來的色彩,將她視為在這陌生之地唯一的“蜜友”。
她甚至帶蘇曼來過家裡吃飯。
阿貴對蘇曼很客氣,眼神裡帶著對城裡女人的某種敬畏和討好。
飯桌上,蘇曼妙語連珠,逗得阿貴哈哈大笑。
林晚看著他們,心裡有種微妙的、說不清的不適,像吃了一顆沒熟透的杏子,酸澀哽在喉*。
但她很快忽略了這種感覺。
畢竟,蘇曼是她的朋友,是這灰暗生活中唯一的光亮。
無聲的證據懷疑像藤蔓,不知不覺間滋生纏繞。
阿貴出門的次數多了,回來時身上有時會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、不屬於家裡也不屬於田間的香氣。
他給林晚買東西的次數也多了,有時是一條鮮豔的絲巾,有時是一瓶廉價的雪花膏,審美浮誇,不像他往常的風格。
林晚沒問。
她只是更沉默地揉著麵團,更專注地控制著灶火。
她開始留意阿貴換下來的衣服,留意他說話時閃爍的眼神。
那天,她去鎮上送點心,比預期回來得早。
推開家門,院子裡靜悄悄的。
女兒小草在搖籃裡睡著了。
她走向臥房,門虛掩著。
透過門縫,她看到阿貴背對著門,站在鏡子前。
蘇曼站在他面前,正細心地替他整理衣領。
動作熟稔,帶著一種不言而喻的親密。
阿貴臉上帶著一種林晚從未見過的、近乎諂媚的溫柔笑容。
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,打在他們身上,像舞臺的追光。
林晚手裡拎著的、準備給蘇曼嘗嘗新做的米糕,“啪”地一聲,掉在了地上。
兩人驚愕回*。
蘇曼的臉瞬間閃過一絲慌亂,但很快鎮定下來,甚至扯出一個勉強的笑:“晚晚,你……你回來了?”
阿貴的臉則一下子變得慘白,張了張嘴,沒發出聲音。
林晚沒有哭,也沒有鬧。
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,目光從阿貴驚慌的臉,移到蘇曼強作鎮定的臉上。
她彎下腰,撿起掉在地上的米糕,拍了拍上面的灰。
米糕己經摔變了形,像她此刻的心。
她什麼都沒說,轉身走進了廚房。
她點起火,燒水。
水在鍋裡咕嘟咕嘟地響著,蒸汽氤氳而上,模糊了她的視線。
她拿起那把厚背刀,開始切案板上的一塊冬瓜。
刀起刀落,節奏穩定,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看見。
阿貴跟了進來,站在她身後,語無倫次地解釋:“晚晚,你別誤會……我和蘇曼沒什麼……她就是……就是幫我看看衣服……”林晚停下刀,轉過身,看著他。
她的眼神平靜得像深潭,卻讓阿貴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。
“出去。”
她說。
聲音不大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。
阿貴囁嚅著,最終還是退了出去。
那天晚上,林晚沒有睡覺。
她坐在床邊,聽著身邊阿貴輾轉反側的動靜,聽著窗外淅淅瀝瀝下起來的雨。
她拿出那個從娘家帶來的小包袱,裡面是那顆早己乾癟變硬的山楂。
她把它放在鼻尖,己經聞不到任何酸澀的氣息,只有歲月沉積的塵土味。
天亮時,雨停了。
阿貴頂著黑眼圈,試圖再次**,試圖觸碰她。
林晚避開了他的手,開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幾件衣服,還有女兒小草的用品。
她動作有條不紊,像完成一件演習過無數次的事情。
“你要幹什麼?”
阿貴慌了。
林晚把那個乾癟的山楂,重新包好,放進貼身的口袋。
然後,她抱起還在熟睡的女兒,徑首向門外走去。
“林晚!”
阿貴在她身後吼道,聲音裡帶著絕望的憤怒,“你走了就別回來!”
林晚的腳步沒有絲毫停留。
她抱著女兒,踏過門檻,走入雨後清新卻冰冷的空氣中。
泥濘的村路在她腳下延伸,通往未知的、迷霧籠罩的遠方。
身後的磚房,灶台,那個曾帶給她短暫溫暖又給予她無盡寒涼的男人,都像褪色的佈景,被她決絕地甩在身後。
她只知道,那個充滿藥香與飯香,充滿愛與傷害糾葛的原點,她回不去了。
而這個曾以為是歸宿的他鄉,也己徹底淪陷。
前方是什麼,她不知道。
她只是緊緊抱著懷裡的女兒,像抱著最後一塊浮木,走入蒼茫的晨霧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