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精夫妻

第1章 疯女出府

戏精夫妻 岳麓的迈亚 2026-01-16 12:53:18 古代言情
清晨的朱雀大街,熙熙攘攘的叫卖声被一阵不成调的小曲儿打断。

“正月里来是新年儿呀,奴家我独坐绣房闲儿呀~”行人商贩们见怪不怪,甚至带着几分看乐子的神情自动让开一条道。

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,穿着件半新不旧、颜色都洗花了的襦裙,赤着双足,一步三晃地走来。

她脸上东一道西一道不知是泥还是炭灰,唯有一双眼睛,透过凌乱发丝间隙偶尔瞥出,亮得惊人。

这便是京城无人不知的“妙仪疯”,沈家那位装了五年疯的大小姐,沈妙仪。

她边唱边跳,手势胡乱比划,时而学那**少女掩面,时而如壮汉般捶胸,引得围观人群阵阵哄笑。

“瞧见没,沈家这疯女又出来了!”

“啧啧,可惜了,当年也是名动京城的才女,如今……唉!”

“小点声!

她疯是疯,到底是官家小姐,而且听说她这疯病邪性,骂过谁谁倒霉!”

沈妙仪对议论充耳不闻,或者说,她早己习惯。

她兀自唱着跳着,脚下一绊,险些摔进路边一个卖卦的摊子。

那卦摊老板是个生面孔,被她吓了一跳,忙不迭地收拾东西。

沈妙仪却就势趴在卦摊上,手指胡乱划拉着那些卦签,嘴里念念有词:“哎呀呀,先生给我算一卦,算算我那短命的夫君在哪儿呀?”

她声音忽高忽低,如同梦呓,“哦,不对不对,我还没夫君呢……是了是了,是那赵王府里的夜猫子,它昨儿又叼走了三只小雀儿,血淋淋的,可怜哟……”她的话颠三倒西,如同所有**的呓语。

那卦摊老板脸色微变,强笑道:“小姐说笑了,小的听不懂。”

周围人也只当又是疯话,笑过便散。

没人注意到,沈妙仪胡乱划拉的手指,极快地在摊主袖口蹭过,一枚小小的、卷成细棍般的纸卷,己神不知鬼不觉地滑入了对方袖中。

而她那看似无意的“夜猫子叼雀”的疯话,正是接头的暗号——赵王手下,昨夜又秘密处置了三名知情者。

做完这一切,沈妙仪又蹦跳着离开,朝着街角一群嬉闹的孩童跑去,嘴里唱着更荒诞的歌谣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无数疯癫举动中微不足道的一瞬。

只有当她背对人群,那双过于清亮的眼中,才会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利和刻骨的恨意。

五年了。

从十五岁及笄礼那天,家族突遭巨变,父亲被构陷下狱,满门抄斩的阴影笼罩而下,只有她,因着母亲临死前拼死给她灌下的“疯药”和提前布置的“失心疯”迹象,被匆匆判定为“疯女”而侥幸活命。

从此,昔日矜贵的沈家大小姐,成了京城街头一道诡异的风景。

装疯卖傻,苟延残喘。

人人都道她沈妙仪是真疯了,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五年的每一个日夜,她都在用这层疯癫的外衣做掩护,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蜘蛛,小心翼翼地编织着复仇的网。

那些“疯言疯语”,是她传递情报的渠道;那些“怪舞”,是她观察敌情、联络线人的掩护。

她活得像个真正的戏子,在人生的舞台上,演着一出漫长而痛苦的独角戏。

用最不堪的方式,守护着沈家最后的血脉和沉冤得雪的希望。

她跳着,唱着,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。

脸上的癫狂笑容瞬间收敛,只剩下疲惫和冰冷。

她靠在斑驳的墙壁上,轻轻喘了口气。

今日的信息己送出,下一个目标,是监察御史李大人,听说他最近和赵王走得很近……就在这时,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以及宦官特有的尖细嗓音:“圣旨到——沈家小姐沈妙仪接旨!”

沈妙仪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痴痴傻傻的模样,玩着墙角的青苔,仿若未闻。

传旨太监在一队侍卫的簇拥下**而至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蜷缩在墙角的“疯女”,眼中闪过一丝厌恶,但还是展开明黄的绢布,朗声宣读: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沈氏女妙仪,名门之后,秉性……呃,特赐婚于吏部尚书谢无尘为妻,择日完婚。

钦此——”谢无尘?

沈妙仪混沌的脑子里划过这个名字。

皇帝的心腹,年纪轻轻便位高权重的谢阁老?

那个以温润如玉、算无遗策著称的朝堂新贵?

皇帝为何突然将她这个“疯女”赐婚给他?

是怜悯?

是羞辱?

还是……试探?

电光火石间,沈妙仪心头警铃大作。

她这五年的伪装,难道被看穿了?

这道突如其来的赐婚圣旨,是救赎,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?

但她不能迟疑。

她是**,**听不懂圣旨,**只会凭本能反应。

于是,在宣旨太监和侍卫们愕然的目光中,沈妙仪猛地抬起头,咧开嘴,露出一个极其夸张诡异的笑容,然后拍着手跳了起来:“成亲咯!

成亲咯!

我有新娘子衣裳穿咯!”

她一边喊,一边手舞足蹈地转着圈,脏兮兮的裙摆旋开,像一朵开败了的花。

太监嫌弃地皱了皱眉,将圣旨往她怀里一塞,仿佛怕沾染上什么不洁之物,冷哼一声:“沈小姐,好自为之吧!”

说罢,便带着人扬长而去。

小巷重归寂静。

沈妙仪抱着那卷冰冷的圣旨,脸上的疯笑渐渐凝固。

她低头,看着明黄绢布上刺眼的字迹,指尖用力到微微发白。

谢无尘……她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。

这出戏,看来要换个唱法了。

而这位素未谋面的“夫君”,又会是怎样的一个……角儿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