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霉味是先醒过来的。灯下写故事的《灯下写故事的新书》小说内容丰富。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:霉味是先醒过来的。那种潮湿的、带着木头腐朽和灰尘堆积的气息,像一层湿冷的布,死死捂在米小小的口鼻上。她猛地睁开眼。眼前是低矮的、倾斜的阁楼屋顶。昏黄的光从唯一一扇巴掌大的气窗挤进来,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。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,垫着薄到能数清稻草的褥子。一条补丁摞补丁的棉被压在身上,沉甸甸的,泛着经年不散的潮气。这是……“米小小!你这死丫头片子还不起!太阳晒屁股了!装什么大小姐!”尖锐刻薄的咒骂伴随...
那种潮湿的、带着木头腐朽和灰尘堆积的气息,像一层湿冷的布,死死捂在米小小的口鼻上。
她猛地睁开眼。
眼前是低矮的、倾斜的阁楼屋顶。
昏黄的光从唯一一扇巴掌大的气窗挤进来,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。
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,垫着薄到能数清稻草的褥子。
一条补丁摞补丁的棉被压在身上,沉甸甸的,泛着经年不散的潮气。
这是……“米小小!
你这死丫头片子还不起!
太阳晒**了!
装什么大小姐!”
尖锐刻薄的咒骂伴随着“砰砰”的踹门声,从楼下穿透薄薄的地板,震得阁楼棚顶簌簌落灰。
这声音——米小小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是**王翠花。
一模一样的话,一模一样的踹门力道,连那扇老旧木门发出的**声都分毫不差。
她僵硬地转动脖颈,视线扫过这个狭小压抑的空间。
靠墙钉着的简易木板架上,摆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,缸身上红艳艳的“先进生产者”字样己经斑驳。
旁边是一个铁皮饼干盒,那是妈妈张桂兰结婚时的嫁妆之一,现在用来装她的头绳和几本旧课本。
墙角堆着几袋鼓鼓囊囊、不知道装着什么的麻袋,散发着陈年粮食和鼠尿混杂的气味。
一切都和记忆深处那个囚笼般的十六岁,严丝合缝地对上了。
可是,怎么会?
她不是己经死了吗?
冰冷的河水从西面八方涌来,灌满她的口鼻耳道,剥夺最后一点空气。
水草缠住她的脚踝,像无数只从地狱伸出的手,将她拖向更深的黑暗。
远处岸上,母亲绝望凄厉的哭喊“小小——”,父亲闷重落水的声音,还有……堂姐米美玲和**站在岸边阴影里,那模糊却透着快意的轮廓……“水里……好冷……”她无意识地呢喃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,仿佛还在水中挣扎。
“妈……别跳……爸……”记忆的碎片带着冰碴,狠狠扎进脑海。
是了,前世的今天,一九八三年农历六月初七。
**王翠花以“长孙女美玲更体面,能帮衬家里”为由,*她把刚刚顶替受伤父亲米建国得来的、县供销社售货员的“铁饭碗”工作,让给堂姐米美玲。
她不肯。
十六岁的她,还存着一点天真的反抗。
于是,**发动了全家的批斗。
大伯米建军说她“不顾大局,****”;大伯母刘芳阴阳怪气“小姑娘家家抛头露面不像话,美玲去正合适”;连一向懦弱的父母,在**“你们要**我这个老婆子吗”的哭嚎和以死相*下,也**泪劝她:“小小,让了吧……咱家,惹不起……”她让了。
那是她悲剧的开始。
堂姐风光上岗,拿着让她家眼红的工资和福利,却从未给过她家一分好脸色。
父母因为“欠了家里”更抬不起头,在**和大伯一家面前越发卑微。
**和大伯变本加厉地吸血,一次次从她家本就不多的口粮、父母微薄的工资里抠钱,去贴补堂姐的“体面”。
首到三年后,为了给堂姐凑一笔丰厚的嫁妆,好攀上供销社主任的儿子,**和大伯竟然私下收了后山老张家五百块彩礼,要把她嫁给张家那个打死过前妻的鳏夫儿子!
她拼死反抗,却换来更恶毒的算计。
他们诬陷母亲偷钱,父亲气得中风瘫倒。
在一个雨夜,她被大伯和**强行绑上张家的拖拉机。
母亲追出来,被***搡着摔倒在石阶上,头破血流。
父亲挣扎着从床上*下,拖着半瘫的身体爬向门口……最后的记忆,是冰冷的河水,是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,是父亲坠水的闷响。
家破人亡。
全是因为她当初让出了那一步,因为她父母一辈子懦弱退让!
恨意,如同淬毒的藤蔓,瞬间缠紧心脏,疯狂滋长,几乎要炸裂胸腔。
“咚咚咚!”
踹门声更重了,夹杂着**不耐烦的咆哮:“米小小!
耳朵聋了?
赶紧*下来!
全家就等你一个!
美玲今天还要去供销社报到,耽误了大事,看我不剥了你的皮!”
供销社报到……米小小猛地从床上坐起。
就是今天。
命运的齿轮,就在今天开始转动,将她一家碾入尘埃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。
手掌不大,指节纤细,掌心虽然有些薄茧,但远远不是后来那双因常年干粗活而粗糙皲裂、布满冻疮的手。
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,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。
这是十六岁她的手。
她真的回来了。
从二十八岁那冰冷绝望的河底,回到了十六岁这充满霉味和压迫的阁楼,回到了悲剧开始前的清晨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从脊椎窜起,不是恐惧,而是某种混杂着狂喜、愤怒和冰冷决心的洪流。
窗外传来公鸡打鸣声,远处隐约有自行车铃响和邻居家开门泼水的动静。
寻常的清晨,却即将成为她米小小逆转人生的战场。
她掀开被子。
六月初的清晨,阁楼里依旧阴冷潮湿,单薄的衣衫贴在身上,激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但她感觉不到冷,胸腔里燃烧的那团火,足以焚烧一切。
她走到那个掉漆的搪瓷缸前,缸底还有半缸隔夜的冷水。
她捧起缸子,将冰冷的水扑在脸上。
刺骨的凉意让她更加清醒。
抬起头,破旧木架上有一小块残缺的镜子碎片。
镜子里映出一张稚嫩的脸——额头光洁,眉眼还未完全长开,带着少女的青涩。
只是那双眼睛,此刻黑沉沉的,没有了十六岁应有的懵懂和怯懦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意和历经生死后的淬炼。
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,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扯动了一下嘴角。
那不是一个笑容,而是一个冰冷坚硬的弧度。
“王翠花,米建军,刘芳,米美玲……”她无声地念着这些名字,每一个字都像在齿间碾磨过,“还有……后山张家。”
前世吸的血,啃的肉,欠的命。
这一世,咱们慢慢算。
她拿起角落一个破旧但干净的布巾,慢慢擦干脸上的水珠。
动作很稳,稳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女。
水滴顺着她尖俏的下巴滴落,在霉迹斑斑的地板上洇开一点深色。
擦干了脸,也擦干了眼中那瞬间涌起的、属于前世那个无助女孩的最后一点湿意。
再抬头时,镜中那双眼里,只剩下一片冰冷锐利的清明,如同磨好的刀锋。
楼下又传来**更加暴躁的催促和堂姐米美玲娇滴滴的劝慰:“**,别生气,气坏身子不值当。
小小妹妹可能昨晚没睡好,我上去叫她吧?”
语气里的虚伪和隐隐的得意,隔着楼板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米小小将布巾仔细叠好,放回原处。
她转过身,面向那扇通往楼下、通往她前世噩梦起点的小木门。
晨光从气窗斜**来,恰好照亮她半边脸庞。
明暗交界处,少女的眼神沉寂如古井,却又仿佛有深渊在底部燃烧。
她轻轻吸了一口气,将阁楼里污浊的霉味和记忆里冰冷的河水气息,一起压入心底最深处。
然后,在心里,对着所有即将面对的魑魅魍魉,也对着那个曾经软弱可欺的自己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:“这一次,我要把你们扒的皮,一层层,连本带利,都还回去。”
木门外的踹骂声,成了她走向新生的战鼓。
她伸出手,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