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小说《丽江借我一支歌》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,是“赵景屹”大大的倾心之作,小说以主人公陈禹沈星玥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,精选内容:,上海永福路的一座老洋房顶层还亮着灯。 DT 1990 Pro监听耳机的瞬间,现实世界的声音如潮水般涌回——空调风口的低吟、高架桥上车流的叹息、远处海关钟楼敲响的第十一下钟鸣。但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毛玻璃,在她耳蜗里变得模糊而遥远。连续工作十四小时带来的耳鸣,像某个古老电台的调频杂音,持续不断地在她的听觉神经上爬行。 UF8高级控制台上,八十八个电动推子中的七个正缓缓自动归位,在昏黄的台灯光下划出银...
,上海永福路的一座老洋房顶层还亮着灯。 DT 1990 Pro**耳机的瞬间,现实世界的声音如潮水般涌回——空调风口的低吟、高架桥上车流的叹息、远处海关钟楼敲响的第十一下钟鸣。但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毛玻璃,在她耳蜗里变得模糊而遥远。连续工作十四小时带来的耳鸣,像某个古老电台的调频杂音,持续不断地在她的听觉神经上爬行。 UF8高级控制台上,八十八个电动推子中的七个正缓缓自动归位,在昏黄的台灯光下划出银色的轨迹。Pro Tools工程窗口里,二百四十七条音轨如同精密仪表的刻度般排列整齐。这个编号“MX-2023-087”的项目,是她前男友陈禹三个月前委托**的电影配乐——一部关于敦煌壁画修复的艺术纪录片。,这部作品刚刚获得**电影节最佳原创音乐奖。获奖名单在二十分钟前**,陈禹的名字后面跟着“作曲/编曲”的标注,她的名字无处可寻。,光标选中工程文件中标注“主旋律动机”的音轨。这条旋律取自敦煌曲谱《品弄》的现代转译,是她花了整整两周时间,在浦东图书馆的古籍部逐字核对明代抄本,又请教了三位音乐史学教授,才将那些古老的“板眼”符号转换为现代人能理解的旋律线。当时陈禹搂着她的肩膀说:“星玥,没有你,这曲子就是一堆古董密码。”。——筚篥的苍凉引子,接着是琵琶的轮指,模拟风沙掠过莫高窟崖壁的质感。前五小节完美复现了唐代燕乐的音阶特点:那个微妙降低的第七级音,正是“闰”声,带着西域龟兹乐调式的异域风情。她在第六小节加入了自已的创作:一组用合成器模拟的、类似风铃的泛音,象征壁画上菩萨衣袂飘动的刹那。(静音)键。
声音消失了,只剩下视觉上的波形图还在屏幕上跳动,像一颗被摘除后仍在抽搐的心脏。
她开始逐轨静音。
第二轨,“环境声采样·鸣沙山风沙”,静音。那是她在敦煌蹲守三个清晨录制的,为了捕捉日出前那一刻,风与沙摩擦产生的、接近诵经声的奇特频率。
第三轨,“敦煌研究院研究员口述”,静音。那位八十岁的老先生说话时有明显的西北方言喉塞音,句尾总带着叹息般的上扬,她特意保留了这些“不完美”,认为那才是真实。
**轨,“仿唐筝实录”,静音。演奏者是上海音乐学院的老教授,录制时特意用了丝弦而非钢弦,指法严格遵循《仁智要录》的记载。
第五轨、第六轨、第七轨……
每静音一轨,控制台对应的推子就自动降到最低点,发出细微的“咔嗒”声。这声音让沈星玥想起小时候外婆的算盘珠子,一上一下,清点着账目与时光。外婆是苏州评弹艺人,常说:“三弦七品,品品都是人间离合。”那时的沈星玥不懂,只觉得外婆手指拨动琴弦时,连窗外的梧桐叶都静止倾听。
推到第三十二轨时,她停了下来。
这一轨标注着“心跳声·修复师工作状态”。是她亲自录制的——将心形指向麦克风贴在敦煌一位资深修复师的胸前,录制他在昏暗洞窟中工作时的心跳。最初只是实验,但回放时她震惊了:当修复师凝视壁画上菩萨低垂的眼眸时,他的心跳会突然变得舒缓绵长,每分钟降至五十六次;而当他的毛笔触碰一千年前画师留下的裂缝时,心跳又加速到七十八次,节律中出现了类似早搏的杂音。
那不是医学意义上的心律失常,而是一个现代人的心脏在与古代匠人对话时产生的、无法伪装的战栗。
沈星玥没有静音这一轨。反而将**音量缓缓推高。
咚。咚。咚。
纯粹的心跳声通过价值六万元的**系统放大,填满了三十平方米的专业录音棚。低音部分沉得能感到胸腔共振,高频则是血液冲刷心室瓣膜的细微嘶鸣。但听久了,她察觉到一种不协调——这心跳太规整了,规整得像节拍器。每分钟七十二次,毫秒不差,即使在最“激动”的部分,变化也精确控制在预设的自动化包络曲线内。
她忽然明白了问题所在。
陈禹在最终混音时,用音频修复软件中的“时间规整”功能,将心跳声的波动抹平了。他删除了那些不规则的杂音、突如其来的停顿、呼吸转换时的微小真空。他让一个活人的心跳,变成了符合“音乐性”的节奏采样。
沈星玥闭上眼睛。耳鸣声突然变得尖锐,与耳机里的心跳声形成了诡异的对位。她想起大学时选修的《中国音乐美学史》,那位白发教授在讲《乐记》时说:“凡音之起,由人心生也。人心之动,物使之然也。”声音源于心的触动,而心的触动源于与外物的相遇。现在,这心跳声里的“相遇”被技术抹*了,留下的只是空洞的、符合工业化标准的“音”。
她关掉了心跳声。
绝对的寂静降临。不是没有声音,而是所有声音都退到了意识的边缘,成为一种**式的存在。这种寂静她经历过一次——七年前,外婆去世前最后一晚,她守在医院病房。**三点,外婆突然清醒,握住她的手说:“玥玥,我给你留了东西。”然后哼了一段她从没听过的评弹选段,只有四句,旋律简单得近乎童谣。哼完外婆就睡着了,再也没有醒来。后来沈星玥翻遍所有资料,问遍苏州评弹团的老艺人,没人听过那段旋律。一位盲人琴师说:“有些曲子,只活一次,只给一个人听。这叫‘绝响’。”
手机屏幕在控制台边缘亮起,打破了寂静。
是一条微信消息,来自一个备注为“丽江·和先生”的陌生号码:
“沈老师**,我是杨一白介绍的。我们在做一个‘丽江声音记忆库’的项目,急需专业的田野录音师。听说您***美院声音艺术系毕业的?不知是否有兴趣接一个月的短期委托?主题是‘治愈系声音采集’。预算可谈,但要求很高——我们需要的不只是录音,更是能触及文化深层肌理的声音人类学实践。”
沈星玥盯着“治愈系声音”五个字,嘴角浮起一丝苦笑。刚才她静音的那些音轨,原本也被陈禹称为“具有治愈力量的当代音乐”。如今这个词就像“有机匠心”一样,被过度使用到失去了本意。
她正准备划掉消息,第二条紧接着进来:
“另:杨一白说您在敦煌录音时捕捉到了修复师的心跳与壁画的‘共振’。这正是我们寻找的——不是记录声音,而是记录声音如何承载记忆、情感与文化DNA。”
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。
窗外的上海夜色正浓。陆家嘴的摩天楼群在黄浦江对岸闪烁着冷静的金融之光,那些光倒映在录音棚的隔音玻璃上,与SSL控制台的指示灯交叠成虚幻的光谱。三年前她离开中国美院的教职,和同学合伙成立这间“声境实验室”时,曾坚信声音是比影像更接近事物本质的媒介。影像止于表面,而声音能穿透——穿透墙壁,穿透时间,甚至穿透人心的铠甲。
但三年后,她录制的“穿透人心”的声音,成了别人获奖的垫脚石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,这次是新闻推送:“**电影节颁奖礼直击:陈禹谈《敦煌记忆》创作理念——‘我用现代音乐语言,让千年壁画重新心跳’。”
配图是陈禹在红毯上的照片,西装革履,笑容得体。他身边站着纪录片的女导演,两人手臂相挽,姿态亲密。沈星玥认出那导演——两个月前,陈禹说要去北京谈项目,失联了三天。回来后衬衫领口有陌生的香水味,他说是导**究,会议室都熏香。
她放下手机,重新戴上耳机。在Pro Tools里新建了一个空白工程文件,命名为“MX-2023-087_真相”。
然后她做了件从未做过的事——将陈禹获奖作品的所有音轨,以原始分轨的形式,一条条导入新工程。不是混合后的立体声文件,而是包含所有细节、所有瑕疵、所有**痕迹的原始分轨。她要听听这作品的“骨骼”,甚至“骨髓”。
第一轨,主旋律。她打开频谱分析仪,波形显示在200Hz到800Hz之间有一个异常的峰值。用EQ扫频,她定位到412Hz——那是她加入的“风铃泛音”的频率。但在这个获奖版本中,那个频率被刻意衰减了3d*,变得模糊不清。而在编曲笔记中,陈禹写道:“此处灵感来源于莫高窟第45窟飞天手中的飘带,微风拂过的质感。”
微风拂过?不,那是她设计的“时间褶皱”——用延迟效果制造的、类似回声但又不是回声的质感,寓意壁画在不同时代被不同目光注视所产生的层层叠影。
她继续检查。环境声采样轨里,鸣沙山的风沙声被大幅度压缩,动态范围从原始的48d*被压到仅有12d*,失去了沙漠的粗粝感,变得像白噪音一样平滑。研究员的口述被剪去了所有方言特征和语气词,用语音修正软件调成了标准的普通话播音腔。仿唐筝的丝弦质感被添加了大量数字混响,听起来更像是在音乐厅演奏,而不是在洞窟中。
最让她心寒的是心跳声那一轨。她打开波形放大到样本级别,看到了陈禹*作的痕迹:他用“噪声门”删除了所有低于-36d*的微弱信号——那些正是修复师屏息凝视时的生理反应;用“音高修正”微调了心跳的基频,让它在整首曲子里保持着完美的F调;甚至添加了极其轻微的侧链压缩,让心跳的律动去“推动”其他乐器的音量起伏,制造出一种虚假的“生命感”。
沈星玥靠在专业录音椅上。这把Her**n Miller Aeron椅是她工作室最奢侈的投资,号称符合人体工学,能支撑连续十二小时工作。但现在她只觉得脊椎发冷。
她突然想起外婆去世前一年教她的最后一个评弹选段《珍珠塔·见姑》。外婆说这段最难的不是唱腔,而是“气口”:“你看戏文里陈翠娥见姑妈,心里又怨又怕又不得不敬,这复杂心思不能直说,全在换气的分寸里。气口急一点,是怨;缓一点,是怕;若在换气前微微一顿,那便是敬中带哀。”
当时沈星玥苦练三个月,总被外婆说“气是气,情是情,两不相干”。直到外婆临终那晚,她才在那一小段“绝响”里听懂了——那不是换气的技术,是生命在呼吸间的震颤。最后一次吸气与最后一次呼气之间,藏着一个人全部的来路与归途。
而陈禹,用技术**了那些“气口”。
手机屏幕又亮了,这次是来电,“丽江·和先生”。
沈星玥盯着跳动的号码,足足十七秒,直到自动挂断。但三十秒后,一条长消息进来:
“沈老师,冒昧来电。如果您现在不方便,我可以明天再联系。但我必须说明这个项目的特殊性——我们不是在**旅游宣传素材,也不是在做世界音乐专辑。我们在尝试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:用声音挽救一种正在**的文化。纳西族东巴经的吟诵者平均年龄78岁,会唱完整《谷气》调的老人全县只剩三人,茶马古道上的马帮歌谣随着最后一批赶马人住进养老院而濒临断绝。我们录下的每一分钟,都可能是一个声音物种的最后一次鸣响。
杨一白给我听了您敦煌作品中心跳声的那一轨(他通过关系从评委会那里拿到了分轨文件,请原谅我们的冒昧)。在听到第4分22秒那个微小的停顿——就是修复师看到壁画上菩萨眼角有一滴千年未干的‘泪痕’(实为矿物颜料氧化)时,心跳突然漏掉的那一拍——我就知道,您是我们需要的人。因为您听见的不仅仅是声音,更是声音背后那个‘听’的动作本身。
丽江等您。无论您来不来,这个声音记忆库都会向您完全开放。因为有些声音,不属于任何人,只属于愿意倾听的耳朵。”
沈星玥读完,手指在冰冷的手机边缘摩挲。她看向控制台,MX-2023-087工程的二百四十七条音轨依然在屏幕上静默着,像一座声音的坟墓。她又看向窗外,上海的无眠之夜依然在继续,高架桥上的车灯划出一道道流动的光轨。
她忽然想起大学时的毕业创作。她去了皖南的古村落,录一位九十岁老木匠做榫卯的过程。斧凿声、刨花声、老人口中哼唱的无词小调。作品展出时,她在展厅里布置了三百个小型扬声器,悬挂在空中,观众穿行其间,听到的是碎片化的、不断移动的声音景观。一位荷兰策展人说:“这不是在展示声音,这是在展示‘听’这个动作的空间性。”
那时的她相信,声音艺术的意义在于创造一种新的倾听方式。
而现在的她,已经多久没有真正“倾听”了?她只是在“采集处理混音交付”。
手机屏幕自动暗了下去,倒映出她自已的脸——三十岁的脸,眼角有了细纹,眼神里有藏不住的疲惫。那张脸突然和记忆中外婆的脸重叠了。外婆临终前说:“玥玥,你的耳朵太尖了,尖得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苦。这是天赋,也是诅咒。”
她解锁手机,打开航空APP,输入“上海-丽江”。
航班列表跳出来,最早一班是明天上午十点二十,经停昆明,下午三点四十到。她指尖悬在“预订”按钮上,耳机里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耳鸣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。那声音像金属摩擦,又像无线电干扰,持续了整整十秒钟。
十秒钟后,耳鸣突然消失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几乎要渗入骨髓的寂静。
在这寂静中,她听见了自已的心跳。
咚。咚。咚。
不规整,有杂音,偶尔停顿,完全不符合任何音乐节拍。但那是活着的证据。
她按下了“预订”。
确认页面跳出来时,她瞥见推荐栏里的娱乐新闻标题:“陈禹与新晋女导演恋情曝光,颁奖礼**甜蜜相拥”。
她平静地关掉了页面,关掉了Pro Tools,关掉了SSL控制台的总电源。推子们次第落下,指示灯逐一熄灭,录音棚沉入黑暗。只有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还亮着,显示着航班预订成功的确认函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远处海关钟楼开始敲响零点钟声,十二下沉稳的青铜之音穿透夜色。钟声在上海的楼宇间碰撞、回荡,每一次回声都轻微变形,带着这座城市的疲惫与倔强。
最后一响钟声消散时,沈星玥轻声说:
“那就去听听,什么样的声音,才配得上‘治愈’这两个字。”
窗外,黄浦江上的货轮拉响汽笛,低沉悠长,像某种古老的生物在深夜里苏醒,呼唤着同类。
而三千公里外,玉龙雪山的第一场冬雪,正在悄然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