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自那日上元灯夜归来,己是半月有余。流年妃色的《璇玑图琉璃传》小说内容丰富。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:大唐开元二十五年,元月十五,上元灯夜。长安城在这一夜,褪去了白日里坊市分明的庄重,彻底沉溺于一片流光溢彩的喧嚣之中。朱雀大街两侧,灯轮、灯树、灯楼如火龙蜿蜒,首抵皇城。百戏喧嚣,鱼龙漫衍,丝竹管弦之声杂着笑语,汇成一片太平盛世的洪流,仿佛要将这人间所有的欢愉,都在此夜燃尽。韦琉璃挤在摩肩接踵的人流里,身上裹着件半旧的青鼠皮斗篷,风帽压低,只露出一双点漆般的眸子,骨碌碌地转着,满是按捺不住的雀跃与好...
长安城的积雪渐渐消融,檐下挂着的冰棱滴着水,敲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仿佛在催促着春日的脚步。
然而韦府之内,气氛却并未因节庆的余温而变得轻松,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滞。
琉璃坐在自己绣楼的窗边,手里拿着一卷《山海经注》,目光却有些飘忽,并未落在书页上。
窗外庭院里的老梅开得正盛,疏影横斜,暗香浮动,但她却有些心不在焉。
那夜灯市的热闹,丢失荷包的惊险,还有那双带着探究意味的、属于靖安郡王的眼睛……种种画面,偶尔还会在她脑海中浮现。
“娘子,夫人让您过去一趟。”
贴身侍女云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低声禀报。
琉璃回过神,放下书卷:“母亲唤我?
可知何事?”
云袖摇摇头:“夫人神色似乎有些凝重,并未多说。”
琉璃心中微微一动。
母亲韦夫人出身名门,向来端庄持重,鲜少有情绪外露之时。
她整理了一下衣裙,随着云袖往主院走去。
穿过几重庭院,来到韦夫人所居的正堂“静心堂”。
堂内陈设典雅,燃着淡淡的檀香。
韦夫人正坐在窗下的软榻上,手里拿着一封书信,眉头微蹙,见琉璃进来,才将书信收起,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。
“琉璃来了,坐。”
“母亲。”
琉璃行过礼,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下,敏锐地察觉到母亲眉宇间那一丝未曾完全化开的忧虑,“母亲唤女儿来,有何吩咐?”
韦夫人打量着她,目光慈爱中带着些许复杂:“没什么要紧事,只是想着春日将至,该为你裁几身新衣了。
另外……你父亲近日公务繁忙,怕是少有闲暇顾及家中,你平日若无事,多在房中读书习字,或是去后园走走,莫要总想着往外跑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愈发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,“尤其是……莫要再像上元节那般,私自出府了。”
琉璃心头一紧,连忙垂下眼睑:“女儿知错了,日后定当谨守闺训。”
她明白,上元节偷溜出去的事,终究没能瞒过母亲。
韦夫人点了点头,又闲话了几句家常,问了她近日的课业,便让她回去了。
走出静心堂,琉璃心中的那丝异样感并未消散,反而更浓了些。
母亲方才的叮嘱,看似寻常,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谨慎,甚至……是一丝隐晦的不安。
父亲韦坚身为吏部侍郎,掌管天下文官铨选,公务繁忙是常事,可母亲为何要特意强调?
还有那封被母亲迅速收起的书信……她信步走向府中藏书所在的“翰墨阁”。
韦家虽非累世公卿,却也诗礼传家,藏书颇丰。
琉璃不似一般闺阁女子只爱诗词女红,反倒对些地理志异、杂学笔记颇有兴趣,韦坚对此倒也开明,允她时常入阁翻阅。
阁中静谧,只有书卷的墨香与淡淡的尘埃气息。
琉璃习惯性地走向放置杂书的那排书架,想找本前朝的笔记小说换换心思。
指尖在一排排书脊上滑过,最终停在一本看似寻常的《西京杂记》上。
这本书她之前翻过,并无甚出奇。
然而,当她将书抽出一半时,却感觉手感有异。
这本书似乎比寻常的书籍要厚实一些。
她心中好奇,小心翼翼地将书完全取出,借着窗外透入的天光仔细打量。
这才发现,这本书的封皮下,竟暗藏玄机——它被巧妙地挖空了一部分,做成了一個夹层。
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,西下张望,确认阁中无人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轻轻掀开了那看似与书页粘合在一起的夹层盖子。
里面并非金银珠宝,只放着两样东西。
一样是半幅色泽古旧、触手柔韧的暗**丝帛,上面用某种不知名的颜料,绘制着一些极其繁复、似字非字、似图非图的奇异符号,线条蜿蜒盘曲,隐隐构成一个残缺的、充满玄奥意味的图案。
丝帛边缘参差不齐,显是被人从中撕裂。
另一样,则是一张折叠得小小的、质地坚韧的桑皮纸。
琉璃展开桑皮纸,只见上面用暗褐色的、早己干涸的痕迹,写着几行小字,那颜色……竟像是血!
“镜非镜,图非图,祸起萧墙,慎守璇玑。”
字迹潦草而急促,仿佛书写者在极度仓皇与恐惧中留下。
琉璃的手微微颤抖起来。
“镜”是指什么?
“图”又是什么?
是手中这半幅诡异的丝帛吗?
“璇玑”……是星辰,还是某种暗示?
“祸起萧墙”……难道是指家族内部将生祸患?
这**,这残图,父亲为何要将它们如此隐秘**在此处?
它们与母亲今日反常的叮嘱,与父亲近日的“公务繁忙”,是否有着某种关联?
一股寒意,悄无声息地自脊椎骨攀爬而上。
上元夜那片刻欢愉带来的轻松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、对未知命运的恐惧与茫然。
她意识到,这看似平静的朱门绣户之下,似乎正涌动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暗流。
她不敢久留,迅速将丝帛与**照原样放回夹层,把书塞回书架原位,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。
走出翰墨阁时,春日稀薄的阳光照在身上,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。
那半幅残图与染血的字句,如同一个冰冷的烙印,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底。
盛世华年的表象,在这一刻,于她眼中,裂开了一道幽深的缝隙。